第87章 沙海

苏夜在沙丘间行进了大约两个小时。

太阳已经爬到了天顶偏西的位置，但热度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脚下的沙砾滚烫，每一步都会陷进去一小截，然后在抬脚时带起一片细密的沙尘。他低着头，尽量沿着沙丘的背脊走——那里的沙层比坡面更密实一些，走起来省力，也不容易触发沙崩。

呼吸变得沉重。

他停下来，从腰间解下水囊——那半瓶从坠毁扑翼机残骸中找到的饮用水，大约只剩三百毫升。他拧开盖子，小心地抿了一小口，让水在口腔里浸润一会儿，才慢慢咽下去。然后他立刻拧紧盖子，把水囊挂回腰间。

不能多喝。在找到下一个水源之前，这点水就是他全部的储备。

他抬头看了看前方的地形。沙丘的起伏比之前更加剧烈，有些地方的落差达到了十几米，像是凝固的海浪。在这些沙丘之间，偶尔能看到一些裸露的岩层——黑色的、被风沙打磨得光滑的岩石，像是从沙海中探出的骨骸。

他朝最近的一处岩层走去。

岩层不大，大约只有三四米高，占地不过几十平方米。但它的背阴面形成了一片狭窄的阴影区，温度比阳光下低了至少十度。苏夜走进阴影，背靠着冰凉的岩石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需要休息。在沙漠中行进，最忌讳的就是在体力充沛时拼命赶路，然后在体力耗尽时被太阳活活晒死。合理的节奏应该是：每走四十五分钟到一小时，休息十分钟到十五分钟，让身体有时间散热和恢复。

他靠在岩石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黄泉图在体内缓缓运转，灰金色的死气沿着经脉流动，带走一部分疲惫。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香料粉尘正在被黄泉图缓慢吸收、解析——速度很慢，但确实在发生。

【黄泉图正在吸收环境中的微量香料能量……】

【预计完全解析“香料”能量结构所需时间：72小时。】

【当前解析进度：2.3%。】

【提示：吸收更多香料能量可加速解析进程。】

苏夜睁开眼睛。

七十二小时。正好是他的主线任务时长。也就是说，如果他能在任务时间内接触到足够的香料，黄泉图就能在任务结束前完成解析。届时，他或许能获得某种与香料相关的能力或抗性。

他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然后站起身来，准备继续前进。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一些东西。

在岩层背阴面的沙地上，有一些痕迹。不是风吹出来的波纹，而是某种更规律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曳过的痕迹。痕迹很浅，几乎要被风抹平，但还是能看出大致的方向——从西北方向来，向东南方向去。

苏夜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痕迹边缘的沙粒。沙粒的温度比其他地方低一些，说明这道痕迹是在不久前留下的——可能在几个小时以内。

他顺着痕迹的方向看去。东南方向，正是他要去的废弃采集站的方向。

有人在不久前经过了这条路。

可能是弗雷曼人，也可能是哈克南的巡逻队，或者是其他的香料走私者。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这条路上可能存在水源或补给，也可能存在危险。

苏夜站起身，将深色布条往上拉了拉，遮住口鼻，然后重新走进了阳光下。

他沿着那道几乎要被风抹平的痕迹，继续向东南方向前进。

又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在前方大约一公里处，沙丘之间的洼地里，有一座建筑物。不是废弃采集站——那座建筑比采集站小得多，更像是一个哨塔或者中转站。建筑的墙体是用当地的砂岩砌成的，颜色与沙丘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屋顶有一根细长的天线杆，他几乎要忽略过去。

苏夜放慢脚步，压低身体，利用沙丘的起伏作为掩护，慢慢靠近。

在距离建筑大约两百米的地方，他停了下来，趴在一座沙丘的顶端，用黄泉视界观察。

【黄泉视界已开启。】

【视野中未检测到高强度能量反应。】

【建筑物内部存在三个微弱生命信号。】

【建筑物外围未发现陷阱或警报装置。】

三个生命信号。不多，但也不一定安全。苏夜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建筑门口停着一辆沙地摩托——那种哈克南巡逻队常用的轻型载具，车身涂着暗黄色的伪装漆。

哈克南的人。

他犹豫了片刻。

硬闯不是一个好选择。对方有三个人，有载具，而且很可能配备了通讯设备。一旦打起来，如果不能速战速决，对方可能会呼叫支援。到时候他不但拿不到补给，还可能被包围。

但绕过去也不行。这座哨塔正好卡在通往废弃采集站的必经之路上，如果要绕行，至少要多走半天的时间。而他的水，已经撑不了半天了。

他需要想个办法。

苏夜趴在沙丘上，盯着那座哨塔，脑子里快速转动着各种方案。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人从建筑里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件灰黄色的制服，腰间挂着一把短枪，头上戴着宽檐帽。他走到门口的沙地摩托旁，弯下腰，似乎在检查什么。然后他直起身，朝建筑里喊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远，听不清楚。

苏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识那种制服。

那是哈克南的侦察兵制服。

而那个人，正在解开裤裆——他出来是为了方便。

机会。

苏夜没有犹豫。他像一条蛇一样从沙丘上滑下，利用沙丘的阴影和地形的起伏，快速向哨塔靠近。他的脚步很轻，踩在沙地上几乎没有声音。黄泉潜行在他移动的过程中悄然发动，将他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绕到哨塔的侧面，贴着墙壁，听着里面的动静。

里面有两个人在说话，用的是哈克南语。他听不懂具体内容，但从语气来判断，两人的情绪都很放松，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外面的危险。

那个出来方便的侦察兵还没有回来。

苏夜等了大约十秒钟，然后从侧面绕到哨塔的正面。门口没有人。他快速扫了一眼室内——空间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里面摆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储物柜。桌子上放着一些文件和一台通讯器。两个人正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口，一边喝着什么一边聊天。

完美的角度。

苏夜没有出声。他像一道影子一样滑进门内，在两人反应过来之前，黄泉契约刃已经出鞘。

刀刃划过空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第一刀，从左后方切入第一名侦察兵的颈部，切断气管和动脉。那人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一软，就向前栽倒在桌子上。

第二刀紧随其后。第二名侦察兵刚刚转过头来，嘴巴张开，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刀刃已经从他的下颌斜向上刺入，贯穿颅腔。

他瞪大眼睛，身体僵直了一秒，然后向后倒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苏夜收回刀，在尸体的衣服上擦干净刀刃上的血迹，然后快速检查了一下房间。储物柜里有一些东西：两箱压缩口粮，四满壶饮用水，一卷绳索，一把备用的短刀，以及一小盒弹药。

他把饮用水和压缩口粮收进烙印空间，短刀挂在腰间备用。然后他走到桌前，翻了翻那些文件。大部分都是巡逻日志和物资清单，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但在其中一张纸上，他看到了一行手写的笔记：

“废弃采集站·东北方向·约20公里·昨日巡逻发现异常热信号·疑似弗雷曼活动·已上报·等待进一步指示。”

苏夜将这张纸折好收进口袋。

二十公里。不算远。如果保持现在的速度，大约四个小时就能到。

他走出哨塔，看了一眼停在门口的沙地摩托。他有驾照——准确地说，轮回乐园的通用驾驶技能让他能操作绝大多数常见载具。但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了骑摩托的想法。

摩托太吵了。在沙漠里，噪音就是催命符。沙虫对沙面的振动极其敏感，一辆摩托车的引擎声，足以把方圆几公里内的沙虫全都吸引过来。

他宁愿走路。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哨塔，转身，继续向东北方向走去。

太阳开始向西倾斜，在地平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沙漠的风逐渐变大，卷起沙粒，在空中形成一层薄薄的、金黄色的纱幕。

苏夜走在沙丘之间，脚步稳健而均匀。

在他的身后，那座哨塔静静地矗立在暮色中，屋顶的天线杆在风中微微摇晃。

而在更远的地方，沙海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沙下缓缓移动，留下一道细长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隆起痕迹，无声地跟随着那个远去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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