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尸油是她娘的 愧疚

安静的车厢里，我听到电话那头的话，瞳孔骤缩，就连手机掉了都没发觉。

此时我满脑子都是：

他说，尸油拿到了。

他又说这尸油的主人，叫王翠花。

他还说，王翠花是在去烈士陵园看望他抗日的儿子时，被路边野狗攻击致死。

她的烈士儿子叫——宋阳！

他又说非至亲者所需，尸油只会出几滴，但他却收集了满满一罐。

当车开进火葬场时，杨东升已经站在火葬场门口的门柱下等我。

他手里正拿着一个木盒。

我不清楚我是怎么下车的，只知道等我回过神时，装着尸油的盒子已经被我捧在手心。

这盒子此刻让我觉得凉的刺骨，重若千金。

“虽然不清楚你为什么要这尸油，但是你不该接这单生意。”

杨东升表情很冷，说话也很刻板。

我僵硬的捧着盒子，想反驳“我不知道。万一不是呢？”

狡辩的话，连我自己都知道，有多不可信。

“以后做事不要意气用事，不论出于什么目的，切记，莫沾他人因果。”

杨东升冰冷的话，像一记重锤锤在我的心上。

我捏紧木盒边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最后，我冲杨东升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些。”

天不知何时开始下起的小雨，虽然不大，但淋在身上，却让人感觉冷进心里。

“并非我想告知，而是老白想帮你。得了，我走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杨东升走的干脆。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他的脊背，好似没有初见时要直了。

回去时，我打的还是同一辆车。

一路上，司机的眼睛不断往我怀里的盒子上瞟。

“姑娘，你也别太伤心了，逝者已矣。”

我僵硬的扭动脖子，看向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谢谢。”

我知道他误会了，以为我手中盒子装的是骨灰，但我没跟他做过多解释。

有些时候，切莫交浅言深，误会，未必是一件坏事。

车子停在了羊汤馆门口，王婆婆正在门口坐着晒太阳。

“林丫头，你这是咋了？”她见我下车，立马站起身迎上来。可看我有些魂不守舍，直接拉着我的手问。

我努力调整情绪，露出一个自认为正常的笑。

“婆婆，我没事，就是出去一上午，有点累了。”

“哎呦，看把孩子累的，那赶紧进屋歇一会，缓缓。”

王婆婆拉着我进了她的小店，把我按在凳子上，紧跟着一杯热水就放在我的桌前。

“孩子，赶紧喝点暖和暖和。”

我看着她满是褶皱的脸，心里突然一酸，一股无名的委屈涌上心头。

眼泪不受控制的开始大颗大颗往下掉。

“哎呦，这是咋了？

咋还哭起来了？

是不是在外受欺负了？你跟婆婆说，婆婆给你做主。”

王婆婆手忙脚乱拿着帕子给我擦眼泪，可我的眼泪就流不尽一样，越擦越凶。

“丫头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听着王婆婆笨拙的像哄小孩儿一样哄我，我整个人突然感觉浑身一松。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安慰起了作用。

又或者是大哭一场让我压抑的情绪得到释放。

我突然哭着哭着就笑了，然后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婆婆我没事，就是突然想爷爷了。”

“哎，没事就好，老林虽然不在，还有老婆子我，以后你有啥事，就跟婆婆说，别憋着啊。”

王婆婆见我没事也松了口气。

我又跟王婆婆说了两句，就抱着今天的收获回了自己的店。

回到店后我直接关了卷帘门，然后把老旧的煤油灯、跟装尸油的盒子都摆在柜台上。

盒子我一直没打开过，我承认，我很怂，我不敢面对那里面的东西。

老兵这单生意，在这一刻，我突然就不想做了。

我原本只是想着都是开门做生意，既然遇到人家有需求，我又能帮上忙，那就帮一把，所以才接了这单买卖。

毕竟帮他跟赚钱并不冲突，顺带也算做了件好事。

但此刻，这即将装着他母亲尸油的煤油灯，还会是老兵想要的么？

若是我，我感觉我不会再要。

我从来都没有像现在一样痛恨自己爱记账。

那天老兵交完定金的时候，我在本子上记下了——宋阳，抗日老兵，煤油灯一盏。

如果我不是习惯把每个客户登记在册，为了方便后期维护。我就不会记住老兵名字。

如果我不知道这些，那我就更不会知道尸油来历，什么都不知道，我就不会有负罪感。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我现在什么都知道了。

“爷爷，如果你还在，你会怎么做？”

我有些痛苦的红着眼，颤抖的摸着装尸油的盒子，脑子里全是老头子那张和蔼又严厉的脸。

爷爷其实是个很奇怪的小老头，他做事总有他自己的一套理论，他会去善待那些流浪的猫狗，也会唾弃那些四肢健全的流浪者。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不论什么事，在他眼里，仿佛都能很好解决。

他……总是善良又严厉，不着章法却又运筹帷幄。

就在这时，头顶的白炽灯闪了闪，发出滋滋滋的电流声，我口袋里的钥匙，突然毫无预兆的开始发烫。

我下意识掏出钥匙，紧接着，一段让我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就传进了我的脑子里。

“林老鬼，那丫头才多大，你至于这么早就给她布局安排后路？”

“你个死鬼懂什么？那丫头从小就心软，还懒，我要是不趁早准备，等我走了，她一个小姑娘该怎么活？”

“你可拉倒吧，我看你就是稀罕上咱们地府的女鬼，不然除了弄你那破店，会老往明月楼钻？”

“滚滚滚，你知道啥，明月楼里售卖的七情六欲最多，收集起来更快更方便。”

“切，鬼才信你的话。”

“你不信你跟我做朋友？你不信你跟我絮叨？”

“得了得了，怕了你了，但是你真决定了？用你自己换她在地府有庇护？”

“嗯，只有这样，那位大人才会成我情。”

“可一旦你去了那地方，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哎呀，你这老鬼今个怎么这么啰嗦，要不你去？”

“你可打住，我还想多活几年。”

“那不就得了？不是万不得已，谁会拿命送人情？”

“哎，行叭，那等你走了，我帮你照看她。”

“好。”

二人的对话突然戛然而止，我也听出对话之人的身份，一个是我爷爷无疑。

而另一个，正是几次帮我的那个鬼差白修。虽然那段对话里，白修的声音听着比现在要干净轻快。

但是我就是确认，绝对不会错。

可明月楼是什么地方？

爷爷收集七情六欲又要做什么？

他用命为我又换得谁的庇护？

那位大人又是何人？

原本因为尸油的复杂心情，因为这突然出现的对话让我暂时压在心里。

此刻我整个脑子里转的，都是我爷爷跟白修的那段对话。

我想了半天没想通，直接拿起钥匙回了枉死城——我得去找白修问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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