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一份真正的信任

苏晚棠来找谢珩的时候，他正在密室里对着那笔"修缮冷宫"的账发呆。

"殿下，"苏晚棠站在门口，"淑妃的账册我查完了。"

谢珩抬头。"说。"

苏晚棠走进密室，把账册摊在桌上。她用红笔在几个关键数字下面画了线——

"殿下，你母妃不是病死的。"

谢珩的手顿了一下。

"是被皇帝赐死的。"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

苏晚棠看着谢珩的侧脸——他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账册上的数字，像是在看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我知道。"他说。

苏晚棠愣了。

"你知道？"

"我十二岁那年，在御书房的暗格里找到了赐死的密旨。"谢珩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母妃不是病死的，是父皇亲笔写下'赐死'二字，让太医在药里加了砒霜。"

苏晚棠沉默了片刻。

"那你还查什么？"

"查她为什么死。"谢珩拿起账册，翻到一页，"我查了十年，一直没查到。直到你——"

他指着账册上一行数字："修缮冷宫，拨银五千两，大晋三十九年十一月。这笔银子是母妃死前一年拨的。冷宫从未修过——那五千两去了哪里？"

苏晚棠接过账册，把这行数字和《算经》中的梅花暗码做比对——

"殿下，"她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这笔银子不是修缮费。"

"是什么？"

"贡银。"苏晚棠合上账册，抬头看着谢珩的眼睛，"给北狄的贡银。你母妃发现了这笔账——皇帝通过'修缮冷宫'的名目，每年向北狄拨出银两。你母妃是被灭口的。"

密室里安静了很久。

谢珩看着桌上的账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这个动作和苏晚棠思考时的"死亡敲击"一模一样，只不过他敲得更慢，像是在数着什么东西。

"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我母妃发现了父皇通敌，然后被杀了。"

"对。"

"而我父皇，每年用'修缮冷宫'的名义给北狄送银子。"

"对。"

"这笔银子走了多少年？"

苏晚棠翻回账册第一页："从我查到的记录看，至少十年。每年五千两，十年五万两。"

谢珩站起来，走到灵位前，看着"先妣淑妃刘氏之神位"那行字。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着苏晚棠。

"你不怕我知道你的秘密？"苏晚棠问。

"你不信我。"谢珩说，"你信账。账不会骗你。"

苏晚棠看着他——这个表面上纨绔浪荡的六皇子，这个装了十年疯卖十年傻的人，此刻站在他母妃的灵位前，手里攥着一本账册，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种比泪更沉的东西。

"殿下，"苏晚棠说，"我查的不只是贪腐。我在查皇帝通敌。这已经不是太师能罩住的事了。"

谢珩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终于遇到同路人的表情。

"林砚——不，"他顿了顿，"不管你叫什么名字。从今天起，你是览数阁的阁主，也是我谢珩的合作人。"

他伸出手。

苏晚棠看着那只手——修长，白皙，但指节上有薄茧，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这只手弹过琴、写过字、杀过人，也翻过无数本账册。

她伸出手，握住了。

两个人的手在灵位前握在一起，都没有说话。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像是见证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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