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沈绾的抉择

太师的命令是中午送到的。

沈绾正在太医院帮她父亲整理药方，一个太师府的小厮送来一只锦盒。锦盒里是一小包药粉，颜色灰白，无味——她不用打开就知道是什么。

牵机药。

大晋朝最烈的毒药，服后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状如牵机（织布机的踏板），死状极惨。而且无药可解——至少太医院没有。

锦盒底部压着一张纸条，太师的亲笔：

"三皇子府。晚间。"

沈绾把纸条看了三遍。

三皇子。

不是六皇子。

太师让她毒杀三皇子。

三皇子谢琮，皇帝的第三子，生母是贵妃，和太师没有血缘关系。他虽然是皇子，但能力平庸，在夺嫡中一直是"凑数"的存在——杀他有什么用？

沈绾想了想，想明白了。

太师杀三皇子，不是因为他碍事，而是为了嫁祸——让所有人以为三皇子是被六皇子毒杀的。三皇子一死，贵妃必然追究，皇帝必然震怒，谢珩就会成为最大的嫌疑人。

到那时候，谢珩要么束手就擒，要么举兵反抗——无论哪一种，太师都是最大的受益者。

沈绾把牵机药收进袖中，整了整衣冠，走出太医院。

她没有去三皇子府。

她去了六皇子府。

谢珩正在书房里看苏晚棠查出来的那笔"修缮冷宫"的账。他的面前摊着一摞文书，眉头微皱，显然遇到了什么解不开的疙瘩。

沈绾推门进去，站在他面前。

"怎么了？"谢珩头也没抬。

"太师让我杀三皇子。"

谢珩的手停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沈绾。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平静，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已经做好了跳下去的准备。

"你怕了？"他问。

沈绾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三年的人，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他眉间的皱纹。他今天没有装纨绔，没有戴那张嘻嘻哈哈的面具——此刻坐在她面前的，是真正的谢珩。

"我怕的不是杀人。"她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我怕的是，杀了之后，我跟你之间再也没区别了。"

谢珩沉默了。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他在太师身边装了十年的纨绔，手上沾了不少血，有些是被迫的，有些是为了自保。而沈绾到目前为止，手还是干净的。

如果她杀了三皇子，哪怕是为了他，她的手也就脏了。

她和他就一样了——一样的手段，一样的选择，一样的无法回头。

谢珩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不杀三皇子，太师不会放过你。"他说，声音很轻。

"我知道。"

"杀了他——"

他没有说完。

沈绾站在原地，等着。她知道他会说出那句话——她来就是为了听那句话。

谢珩转过身。

"杀了他，但不用牵机药。"他说，"用假死药。太医院有的那种——'九转还魂散'。服后脉搏消失，体温下降，看起来和死人无异，但两个时辰后会自行醒来。"

沈绾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让三皇子'死'在所有人面前，实则秘密送走——"

"送到城外。"谢珩的语速快了起来，"我在京西有一座别院，平时没人去。三皇子'死'后，我的人会把他接走。等风头过了，再安排他离开京城。"

沈绾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以为的更深。

"你早就想好了。"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想了三个月。"谢珩走到她面前，"我只差一个能下药的人。"

沈绾从袖中取出那包牵机药，放在桌上。然后她从怀里取出一只小瓷瓶——九转还魂散。

"药我带了。"

谢珩看着她，目光复杂。

"绾儿——"

"别说了。"沈绾把小瓷瓶塞进他手里，"我去办。你负责接人。今晚子时，三皇子府。"

她转身要走。

"绾儿。"

沈绾停下脚步。

谢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她很少听到的犹豫："如果出了差错——"

"不会出差错。"沈绾没有回头，"出差错的话，那就出差错呗。错都错了，哭也没用。"

她推门走了。

谢珩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

"那是我的台词。"他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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