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出卖

消息来得比苏晚棠预想的快。

裴惊鸿在夜深时候来的，没有敲门——览数阁的锁对他来说是摆设，他进来的时候苏晚棠正在灯下算账，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一个黑甲的身影站在门口。

"你——"

"赫连策命我查你的底细。"裴惊鸿没有废话，"限期三天。"

苏晚棠的手在笔杆上收紧了。

"所以你来抓我？"

"来通知你。"裴惊鸿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来串门，"三天后，寒鸦司会来搜览数阁。你最好在两天内，把不该让人看到的东西处理掉。"

苏晚棠看着他。

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没有多余的情绪，像是来通知一个无关紧要的公事。但他深夜亲自来，而不是派人来传话——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

"你为什么帮我？"她问。

裴惊鸿沉默了片刻。

"我不是帮你。"他说，声音很平，"我只是不愿意，再看到一个无辜的人死在寒鸦司的刀下。"

苏晚棠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上一次你也这么说。"

"上一次是上一次。"

"那上上次呢？暗巷里那三个人——你杀了他们，不是因为我无辜，是因为他们要灭口。"

裴惊鸿看着她，眼神微变。

这个账房先生的观察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他问。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抓我。"苏晚棠直视他的眼睛，"赫连策让你查我的底细，你不仅没查，还跑来通风报信。裴副统领，你这种行为在寒鸦司叫什么？叫出卖。你冒着被赫连策清洗的风险来告诉我——为什么？"

裴惊鸿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你有两天时间。别浪费在问我问题上。"

他走了。

没有回头，没有多余的话。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匀速、沉稳，和第一次在暗巷里离开时一模一样。

苏晚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她想起了前世父亲说过的一句话——

"真正帮你的，从来不会等你道谢。"

但她不知道，她在这个时代的父亲，还活着。

——

苏晚棠没有浪费一秒。

她立刻开始整理览数阁里所有的敏感资料。《算经》的真本不能动——她把梅花暗码的解密笔记抄在绢帛上，缝进衣衬。淑妃旧账的抄本和工部账目分析，分别藏进三个不同的地方：书院地窖、醉仙楼后厨的暗格、还有城西一座荒废的土地庙——那是她来京城第一年发现的藏身处，没人知道。

账册原件是最棘手的问题。这些东西太重太多，两天内不可能全部转移。她做了一个决定：把最关键的三本账册带到书院，藏在山长赵朴的书房暗格里——

赵朴的书房有暗格，她早就发现了。替人做假账的人，当然有藏东西的地方。现在她要用他的暗格藏她自己的东西。

让赵朴知道她把账册藏在他那里，反而是一种牵制——如果寒鸦司搜到了，赵朴比她还慌，因为他书房里还有他自己做假账的证据。

做审计的都知道一个道理：让审计对象帮你藏东西，比藏在自己家里安全。

天快亮的时候，苏晚棠把最后一批资料转移完毕。她回到览数阁，坐在空荡荡的正堂里，手背上被火烧出的水泡还没好全，又磨出了新的茧。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裴惊鸿说"三天后寒鸦司会来搜"，但赫连策的限期是"三天查清她的底细"。也就是说，搜览数阁只是赫连策计划的一部分——另一部分，是查她在京城三年的所有行踪、人脉和资金来源。

这些，她藏不住。

三年来她在京城留下的痕迹太多了——崇文书院的入住记录、各酒楼茶肆的盘账委托、工部档房的出入登记……赫连策只要查，迟早能拼出一个"林砚"的大致画像。

画像拼出来之后呢？

她会发现"林砚"三年前凭空出现在京城，没有籍贯，没有族谱，没有任何入京的记录。

一条没有来路的人，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苏晚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需要给"林砚"编一个更完整的背景故事——而且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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