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新房子

婚礼上那档子事过去之后，我长长松了一口气。当时心里总觉得，不干净的东西总算被送走了，以后日子就能安稳了吧！

再也不会遇到那些奇奇怪怪、让人心里发毛的事情了。

我是真的这么以为的，以为一切都翻篇了，可万万没想到，平静的日子只维持了两年，怪事再一次找上了门。

两年后，我们当地新建了一座北方商贸城，刚开业没多久，人气还没完全聚起来，看着冷冷清清的。

我们想着趁租金便宜，租个门面做点小生意，搏一个好开头。

看来看去，最后选了最后一排靠路边的一间，上下两层，楼下做门市，楼上住人。

临街，进出方便，可就是太偏了。左右两边的铺子全都空着，没有一家租出去，一眼望过去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少见。

这房子又是刚建好没多久的新房，墙皮、地面全是新水泥的味道，又阴又冷，潮气特别重。

待久了浑身都发僵。因为没人气，整栋楼都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空寂，白天待着还好，一到晚上，那种冷清劲儿能渗进骨头里。

我们一家三口就住在二楼，楼下是门面，晚上关门之后，整栋楼安静得吓人。

平时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安静到哪怕一只老鼠从墙角跑过，悉悉索索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那种静，不是安宁，是让人心里发慌的空。

第一次真正觉得不对劲，就是从女儿半夜唱歌开始的。

有一天深夜，我睡得正沉，突然被一阵歌声惊醒。

“花篮的花儿香啊，听我来唱一唱……唱呀一唱……”

歌声清清楚楚地飘进耳朵里，调子老得不能再老。

房子太空，声音一来一回还有回音，显得格外响亮，我猛地一下就惊坐了起来，心脏怦怦直跳。

下意识一摸身边，女儿的被窝是空的。

是她在唱。

而且我听着，她不只是在唱，身子还在跟着节奏轻轻晃动，像是在跳舞。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第一反应就是——这歌她从来没学过啊！

我自己五音不全，平时连歌都不怎么听，更不可能教她。

家里也没人天天放这种老歌，她一个小孩子，怎么会突然唱出这么老的调子？

我赶紧要下床去看。身边的老公也被惊醒了，他连忙拉住我，压低声音说：“别喊她，别叫醒她，看这样子是梦游呢。”

我轻手轻脚地下了地，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看过去——女儿眼睛是睁着的，可目光直直的，完全不看人，像是什么都看不见。我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没反应！

我心里又怕又心疼，轻轻牵起她的手，想把她领回床上。

可她走到沙发旁边，突然就站住不动了，身子一歪，直接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我想抱起她去床上。

老公对我摆摆手，示意千万别动她。我只好拿了被子轻轻给她盖上，自己躺回床上。

睁着眼到后半夜，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孩子怎么突然就梦游了？还唱这么老的歌，到底是谁教她的？

第二天一早我问她，:“昨天晚上唱歌了，你知道吗”？她说不知道呀！她只奇怪本来睡床上的，怎么醒来在沙发上了。

我越想越不对劲。中午特意带她去了姥姥家，跟我妈说起这件事，还特意问：“是不是你教孩子唱《南泥湾》了？

她半夜梦游，唱的全是这个。”

我妈当时就愣了，说：“我哪教过她这个，说不定是她从电视上学来的吧？”

可我心里清楚，其实她最近根本没看过这类老歌。这事就这么悬在心里，像一根小刺，拔不出来，也忘不掉。

这件事过去没多久，更吓人的事情发生在了我自己身上。

因为那房子实在太阴冷潮湿，我身上起了大片的荨麻疹，每天痒得睡不着，抓得身上全是红印子。

有一天实在严重，痒得坐立不安，我就去诊所找医生开了药。

中午回家吃完药，我像往常一样坐在屋里休息。

我平时不敢午睡，那天却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后来才知道，那药里有让人嗜睡的成分。

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可这一睡，根本不是普通的觉。

我意识非常清醒，什么都知道，可身体完全动不了，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按住，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整个人陷入了可怕的梦魇。

耳边一直传来“滴答、滴答”的滴水声，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烦得我心里发慌。

我在梦里拼命想：哪里在漏水？我得下楼看看。可无论我怎么使劲，身体都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到，有一个“我”，慢慢从身体里飘了起来。

轻飘飘的，没有重量，不受控制，径直朝着窗户的方向飞过去。

我心里怕到了极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窗户没关。

我清清楚楚记得，早上开窗通风，一直没合上。

我害怕那个飘出去的自己真的飞出去，再也回不来。

我在心里拼命地喊，用全身的意念往回拽：回来！快回来！别出去！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在那个“我”快要飞到窗边的一瞬间，终于被我硬生生拉了回来。

当她重新落回身体的那一刻，我猛地惊醒，“噌”地一下坐起身，浑身冷汗。

我缓了好久才回过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灵魂出窍。

我惊魂未定，起身走到窗边想透透气。

一抬头，忽然看见窗台上停着一只很大的蝴蝶。

黄褐色的翅膀，带着深浅不一的条纹，边缘还有一圈黑色斑点，长得特别好看。

在我们那个北方小城，尤其是在这个全是水泥建筑的商贸城附近

周围连一点绿色植物都没有，它到底是从哪儿飞来的？

它没有飞走，而是落在了两层玻璃窗的中间，就那样静静地待着。

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总觉得这只蝴蝶出现得太蹊跷，像是专门来找我一样。

过了两天，我再去开窗，无意中发现，那只蝴蝶还在原来的位置。

只不过，它已经死了。

翅膀保持着张开的样子，安安静静地夹在玻璃中间，像一只天然的标本。

从那以后，我就没动它，任由它一直留在那里。没事的时候，我总会走到窗边看一看它，看着看着，就会想起那天中午灵魂出窍的经历。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只蝴蝶究竟是从哪里来，又为什么偏偏落在我的窗上。

我只知道，就在它停留的这扇窗前，刚刚有一个“我”，差点就飞了出去，再也回不来。

每次看着那只死去的蝴蝶，我都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人的魂，如果真的飞出了窗外，还能找得到回家的路吗？

还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吗？

看到蝴蝶我就想到庄周梦蝶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这只是一连串异常经历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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