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婚礼惊魂夜

2002年冬天，我弟弟结婚。

那时候我婆婆刚去世不到一百天，我和孩子爸爸都还在孝期，不能去接亲。我婆家和弟妹娘家是同一个村的，我公公是他俩的介绍人。

虽说公公成了鳏夫，可没有他领着，我弟弟连那个村子的人都不认识。

所以接亲的事，就由我公公、大舅妈陪着一起去。大舅妈为人随和，又会来事儿，是我妈家族的长媳，处理这些场面最是妥当。

接亲路上，是我弟弟开的车。开到半路，他突然一个恍惚，总感觉前面有东西挡着，下意识猛打方向盘，车子差点撞上路边的土堆，险些翻了车。回来说起这事，他还止不住地后怕。

好不容易赶到弟妹娘家，当地有习俗：新郎要背着新娘上车，新娘的脚不能落地。可这一路，娘家的亲戚轮番刁难，我舅妈一直陪着笑脸说好话，不停发红包打点。

可我弟弟越背越恼火，忍不住吼道：“差不多得了，我实在背不动了！再不放行，我就把人放地上了！”

没想到那些人依旧不依不饶，追着要红包，还抢手套、抢鞋子，不给钱就死死拦着，不让新人上车，个个都油盐不进。

我弟弟本就脾气不好，看着这群素不相识的村民，当场就恼了：“真给你们脸了！这亲我不结了！”

他直接把背上的新娘放下，转身就往车上走，上车就打火发动车子。多亏我舅妈赶紧拦着，不住地劝他别冲动。

这下弟妹的母亲彻底慌了，当场连哭带闹。我舅妈赶忙两头说和，对着亲家母说道：“亲家母，我这外甥性子实在，但也是出了名的倔脾气！可千万别把他惹急了，他是真能说走就走的！再说凭他家的条件，还愁找不到媳妇吗？”

这话一出，女方家人才彻底慌了，要是我弟弟真走了，她们家在村里就彻底没脸待下去了。当即什么要求都不提了，只求我弟弟回来，赶紧把新娘接走。

后来舅妈又转头耐心劝我弟弟，他才消了火气，重新把新娘背上婚车，顺利回了家。

婚礼前半场还挺顺利，到了晚上，要设宴答谢帮忙的亲友。待客正热闹的时候，我四岁的女儿突然从院子里跑进来，满脸紧张地拉着我，大声说：“妈妈，拿刀杀了！杀人了！”

我心里一惊，忙问：“你说啥？”

女儿伸出小手，不停比划着指向门外，重复道：“拿刀杀人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回头看了看客厅里热火朝天的酒桌，又望了眼屋外黑漆漆的院子，赶紧呵斥她：“别瞎说，快去屋里找你姥姥！”

我还没来得及琢磨孩子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我弟弟就哭着从新房里跑了出来，正好和我撞个正着。我连忙拉住他问：“咋了？好好的日子哭什么？”

他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哭，哭得既伤心又委屈。客厅里全是客人和长辈，我怕他失态丢人，赶紧拦着不让他往客厅去，让他回房间冷静一下，可他偏偏不肯。

我急得不行，说道：“大喜的日子哭什么？有啥事不能等明天再说！”看他执意不听，我一着急，抬手扇了他一巴掌，随后强行把他推进了房间。

我当时满心疑惑，想着等明天一定要问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本以为最坏不过是弟弟哭一场，却不知道，这只是所有怪事的开始。

弟弟刚消停，客厅里就乱了套。我五姨父和老姨父（是婚礼司仪）突然吵了起来，闹得不可开交，我老姨赶紧拽住着走了。

刚把我老姨父送走，五姨父又和另一位姨父吵了起来，还是我舅妈赶来，好不容易才把人劝走。

我妈和舅妈都纳闷，私下念叨：“这两个人平时都挺有分寸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这边刚安静下来，餐厅那边又出了事，孩子爸爸突然开始哭闹，说自己心里委屈，谁劝都不听。

那时候我已经带着孩子回了家，好在我们住得不远，家里人急匆匆跑来找我，说孩子爸爸只听我的话，让我赶紧回去管管。

我赶回去一看，当场吓懵了！孩子爸爸正拿着啤酒瓶子往自己头上砸，已经砸了好几下，地上碎了三四个酒瓶子。我赶紧冲上去把他拉走，一路往家拽，刚进家门，他又顺手摔碎了一个烧水壶。

我又气又急，弟弟的大喜日子，他居然这么胡闹，我真的很不理解，平时八面玲珑能说会道的今天咋了？

奇怪的是，没过几分钟，他好像突然清醒了，一脸茫然地问我：“我怎么回来了？”完全没有了刚才疯癫的样子。

我瞪了他一眼，见他没什么事了，便叮嘱他在家待着，自己赶回婚礼现场帮忙。

我刚回去，我妈就着急地说：“你快劝劝大眼睛。”

大眼睛是我老公的朋友，从小父母双亡，日子过得孤苦，这天我们根本没叫他，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来了。此时他正坐在沙发上，连哭带闹，不管谁劝都没用。

我上前说道：“大眼睛，你四哥在家呢，你去我家待着吧。”他只是不停摆手，不肯走，一口一个“四嫂”地叫我，除此之外什么话都不说，哭得撕心裂肺，满是委屈。

眼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和爸妈一起上前，想拉他出去。刚走出客厅门口，他突然身子一仰，直直地往后倒在了地上。

我妈吓坏了，以为他摔晕了，我们赶紧围上去。这时大舅妈开口说：“这模样不对劲，像是中邪了，先给他扎一扎试试。”

话音刚落，大眼睛突然醒了过来，力气大得惊人，我们四个人都按不住他。他猛地一挺身，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妈慌了神，念叨着：“这是撞上哪路不干净的东西了？”

大舅妈思索片刻，说：“我估计是款儿奶奶。”

这时候，大眼睛开始胡言乱语，起初听不清说的什么，慢慢才听清，他嘴里一直喊着要找“老汉儿”。

我妈立刻对我说：“你快回去，赶紧把你公公叫来，这是撞上孩子奶奶了！”

我连忙跑回家，把事情原跟公公一说，公公和孩子爸爸立马跟着我赶了过来。

后来我妈跟我说，我回去叫人的时候，她想试着把大眼睛扶起来，可他力气大得离谱，随手一扒拉，就把身边的人全都推开了

。紧接着，他直接做了个倒立，头顶着地，双脚直直地朝天竖起，把在场的人都吓坏了，赶紧上前扶着他，怕他摔在地上。

就在公公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踏进屋子时，大眼睛突然开口：“老汉儿，你可来啦！”

公公赶紧蹲下身，问道：“大眼睛，你这是闹什么呢？”

可大眼睛却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公公的脸，语气满是不舍：“老汉儿，我放心不下你啊！”

这时孩子爸爸走上前，问：“大眼儿，你看我是谁？”

大眼睛应声回答：“你是四小。”

这完全是去世婆婆平日里对公公和孩子爸爸的称呼，在场的人都惊住了。

舅妈连忙安排：“赶紧拿纸钱和贡品过来！”

我和舅妈、孩子爸爸一起，去十字路口烧纸钱，舅妈对着火堆，轻声念叨着：“亲家母啊，你回来也看到了，孩子们都挺好的，亲家公你也不用担心，孩子们都孝顺。今天孩子结婚，你喝了这杯喜酒，就安心走吧……”舅妈说了很多宽慰的话，我也记不全了。

纸钱烧完，我们磕了头，起身的时候，只见纸灰被风刮起，形成了一股小小的旋风。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等我们回到家，大眼睛已经能自己站起来了，随后就躺在我家沙发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问起前一晚所有闹事的人，他们个个都一脸茫然，纷纷说：“不可能，我绝不会在这种日子闹事的。”

大眼睛更是说，自己前一晚的事，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弟弟也一脸不可思议：“不可能，我结婚的日子，我怎么会哭呢？”

所有人都不承认前一晚的失态，可我清清楚楚记得所有事，我妈和大舅妈也都历历在目。

没想到两年后，我们搬到北方商贸城，那里发生的事，更让我心生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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