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倒计时

赵烈说三天。从那天电话算起，今天已经是第二天。

阎王没有躲。她换了三次住处——不是怕，是习惯。战场上养成的规矩：不在同一个地方睡两晚。不是因为敌人一定能找到你，是因为“一定”这两个字，在战场上不存在。

昨夜她睡在张豪给的那个安全屋里。没有电，没有水，四面墙，一扇能锁死的门。天亮的时候她从楼顶下来，在楼梯间里站了十秒钟。

楼外的声音——车流、人声、远处工地打桩的闷响。没有异常的脚步声，没有不该出现的呼吸频率，没有金属摩擦衣物的细响。

她下楼。

街对面的早餐摊冒着热气。老板在翻煎饼。排队的三个人。第一个在看手机，第二个在打哈欠，第三个——

阎王走过去的时候，第三个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看手机。

阎王走过那条街，没有回头。

街角那辆黑色轿车，车窗缓缓摇上。

车里没人。车窗是自动摇上的。停车的位置刚好能透过早餐摊的缝隙看到楼梯间的出口。

上午。张豪的茶馆。

阎王到的时候，张豪正在和一个人说话。那个人背对着门口，穿着灰色夹克，帽子压得很低。听到脚步声，那人站起来，从侧门走了。没有看她。

张豪把一杯茶推过来。

“赵烈的事，我查到了点东西。他昨天下午去过你姐的公寓。”

“待了多久？”

“四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什么样？”

“正常。衣服没乱，手上没伤。”张豪顿了一下，“但他走的时候拎了一个袋子。你姐家的垃圾袋。”

“他拿走了什么？”

“不知道。垃圾已经被收走了。我查了小区的监控，赵烈出电梯的时候，袋子里有东西，有棱角。不是垃圾。”

阎王没有说话。

张豪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一个暗网界面的截图。帖子标题只有两个字：还在。正文一行字：悬赏依然有效。金额翻倍。发布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十七分。

四千万，变八千万。

“小娇的年收入，撑死了三百万。”张豪说，“五年花三千万已经超出她的能力范围了。现在又加八千万。她的钱不是她的。”

“谁的？”

“不知道。但有人一直在给她打钱。三年前开始。”

阎王靠在椅背上。三年前。赵烈出狱。小娇第一次在暗网上发悬赏。

“查到那个账户了？”

“没有。但她上周转出去的那几笔，有两笔汇入了同一个离岸基金。那个基金我在暗网上见过，是沈家的。”

“沈家？”

“沈氏集团。沈夜。”张豪把手机收回去，“但我不确定。沈家的产业很干净，至少表面上是。沈夜这个人也很干净，海归，商业天才，没有任何案底。”

“你查过他？”

“查过。太干净了。”张豪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干净到不正常。”

阎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想起一个人。何夜。那个跟踪她三条街、自称写小说的男人。何夜。沈夜。同一个字。

她没有说。

下午。商业街。

阎王走在人群里。她需要买一些东西——绷带、消毒水、高热量食物。不是受伤了，是准备。赵烈还有一天。她不确定他会从哪里来、用什么方式、带多少人。

穿过天桥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她回头。天桥上人来人往，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低头，没有人把脸藏起来。一个母亲推着婴儿车从她身边经过，两个中学生打闹着跑过去，一个老头靠在栏杆上打电话。

阎王继续走。没有加快步速，没有回头看第二次。但她走路的姿态变了——重心从脚后跟移到前脚掌，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垂在身侧。

她下了天桥，拐进一条巷子。三秒后从巷子另一头出来，换了一件外套。出门的时候她带了两件。她在天桥上换的。在没有人看到的那几秒钟里。

傍晚。废弃厂房的楼顶。

阎王靠着墙坐下，从包里拿出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她选择这里，因为赵烈不会想到她会躲在一个放弃任务的杀手的地盘上。这叫心理盲区。

楼顶的风很大。城市的灯火在她脚下铺展开来。远处有警笛声，更远处有工地的打桩声。

她闭上眼睛。

三秒后睁开。

她站起来，走到楼顶边缘，往下看。厂房门口的空地上什么都没有。路面没有车辙，围墙没有脚印。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墙边，坐下。

没有再闭上眼睛。

厂房对面的废弃楼里。五楼。窗户后面。

一个人站在那里。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他的轮廓——肩膀很宽，站着的时候重心偏左，右手比左手低半寸。他的位置刚好能通过厂房二楼的破窗户看到楼顶的边缘。他看不到阎王。但她如果站起来走到边缘，他能看到她的影子。

手机亮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没有回复。把手机装进口袋。

继续看。

他的右手无名指上，有一枚银色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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