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董事会，我送了他们一份大礼

董事会在周氏集团总部大楼的顶层会议室举行。我穿了一件藏蓝色的套装，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看起来像去面试而不是去参会。婆婆在楼下看到我的打扮，皱了皱眉：“穿这么正式干什么？”

“第一次参加董事会，不能给周家丢脸。”我笑得温顺。

她没再说什么，让司机把我们送到了公司。

周氏集团的办公楼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整栋大楼都是他们的。我走在周明远身后，穿过一楼大厅，前台的小姑娘们齐刷刷站起来问好，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带着好奇和同情。

她们大概在想：这就是那个落魄千金？听说她在周家连佣人都不如。

我目不斜视，跟在周明远身后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里面只有我和他，还有方诚。方诚站在角落，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眼神闪躲，不敢看我。周明远站在中间，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整理领带，看都没看我一眼。

“等会儿你坐在最后一排，不要说话。有什么不懂的回去问我。”他的语气像是在吩咐一个实习生。

“知道了。”我低头应了一声。

电梯到了顶层，门打开，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通向会议室。走廊墙上挂着周家历代掌门人的画像，最前面那张是周明远的爷爷，老头子目光如炬，嘴角下撇，看起来就不是善茬。

会议室的门推开，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长桌两侧坐满了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周明远走到主位坐下，方诚在他左手边，我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

会议室的门再次推开，周明谦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微敞。他在我对面坐下来，目光扫过我，微微点了点头。

会议开始。先是财务总监汇报季度业绩，然后各个部门的负责人轮番发言，无非是数据好看、前景广阔、周总英明之类的套话。周明远靠在椅背上，时不时点头，偶尔插几句话，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我在下面安静地听着，手指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表面上在记笔记，实际上我在画一张图——周氏集团目前的股权结构图。谁持有多少股份，谁和谁是一条线，谁有可能被我拉拢。

这十几个人里，至少有五个跟周明远面和心不和。其中有两个是周明远叔叔辈的人物，当年跟他爸争过家产，没争赢，一直憋着气。如果有机会，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咬周明远一口。

我只需要给他们递刀。

会议进行到一半，方诚站起来，分发了一份文件。“这是沈氏企业剩余资产的处置方案，请各位审阅。”他把文件递到每个人面前，到我这里的时候，他的手微微发抖。

我翻开文件。

上面写着，沈氏目前仅剩的一块工业用地，已经完成过户手续，将并入周氏集团的地产板块。落款处还附了一张土地证的复印件，上面赫然写着——权利人：周明远。

我盯着那张复印件，笑了。

因为原件就在我的包里，而复印件上的编号，跟我手里的原件对不上。也就是说，方诚伪造了一份假证。

“方律师，”我开口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周明远转头看我，眉头皱起。方诚站在那里，脸色微微发白。

“沈知意，你——”周明远想打断我。

我没理他，看着方诚，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份土地证复印件，编号是错的。真正的土地证编号应该是沈国用（2019）第026号，你这份写的是第028号。差了两个数字。”

全场安静了片刻，然后嗡嗡声四起。

方诚的脸白了。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周明远猛地站起来，目光如刀：“你说什么？”

我从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抽出土地证原件，翻开，举起来让所有人看到。“这是我沈家最后一块工业用地，土地证一直在我手里。三年前所谓的‘过户’，手续根本不完整，法律上无效。周明远，你手上的那份，是方诚伪造的。”

会议室炸了锅。有人站起来看，有人交头接耳，有两个周明远的叔叔辈人物对视一眼，眼底闪过兴奋的光。

周明远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他瞪向方诚：“怎么回事？”

方诚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掉。“周、周总……我、我也……”他结巴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周明谦一直没说话。此刻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场戏。

我把土地证收回来，重新放回包里。然后站起来，环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各位，我知道你们有些人觉得我是个外人，今天不该坐在这里。我也知道，在你们眼里，沈知意就是个嫁进豪门攀高枝的穷丫头，等着三年期满被扫地出门。”我顿了顿，“但我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三年前，我父亲被周明远设局害死，沈氏企业被蚕食殆尽。我嫁进周家，不是为了当少奶奶，是为了查清真相，拿回属于我沈家的东西。”我把目光转向周明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账？你以为我不知道赵梦瑶是谁安排的？你以为那份假结婚协议签了就万事大吉？”

周明远的手攥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协议最后一页，你签字的那页，我用荧光笔加了一行字。”我从包里拿出那份协议的复印件，展开，放在桌上。“你自己看看。”

所有人都凑过去看。白纸上什么都没有。

“需要紫外线灯。”我说。

方诚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周明远深吸一口气，让助理去找紫外线灯。几分钟后，灯拿来了。方诚不敢照，周明远一把抢过来，自己照。

那行小字在紫外线下清晰地浮现出来：“若甲方周明远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不忠行为，乙方沈知意有权立即解除协议，并获取甲方名下全部资产的百分之三十作为赔偿。本条款自签字之日起生效。”

周明远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什么时候……”

“你用假结婚协议算计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写好了。”我收起复印件，拿起包。“今天我来董事会，不是来听你们汇报的。是来通知你们——我沈知意，从现在开始，正式启动对周明远的诉讼程序。离婚、资产分割、以及沈氏企业被非法侵占的追讨。”

我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停在门框边，没回头。

“对了，方诚。”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老家的那个保险柜，我的人已经开过了。你老婆不知道密码，但你女儿知道。你猜，她是怎么知道的？”

身后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我没有回头，走进走廊，电梯门正好开了。

进了电梯，我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刚才那十几分钟，每一秒都是在刀尖上走路。如果周明远当场发疯，如果方诚突然翻供，如果那些董事没有一个站在我这边，我会很难收场。

但他们没有。因为他们都被打懵了。

电梯下降的时候，手机震了。是周明谦。

“你在哪？”

“楼下。”

“别走，等我五分钟。”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大门，站在台阶上。秋风吹过来，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紧张、后怕、激动全部压下去。不能掉眼泪，不能松劲，还没到最后。

不到五分钟，周明谦就从另一部电梯出来了。他快步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我笑了，“被欺负了三年的小媳妇，今天终于出了口气。”

周明谦看着我的眼睛，过了好几秒才说：“你刚才在会议室里，像一把刀。”

“那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

我转头看向街对面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刺得眼睛疼。

“接下来呢？”周明谦问。

“等。等他反击。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如果他反击呢？”

我转过头看着他。“那正好。他反击一次，我就多扣他一分。等分扣完了，他就彻底没机会了。”

周明谦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手机响了，是APP群聊。姜糖连发了十几条消息：“知意姐听说你今天去董事会了？？？？结果怎么样？？？？”

苏晚回了一个：“你小点声。”

田小萌发了一连串期待的表情包。

我打了一行字：“送了份大礼，他们应该已经收到了。”

姜糖：“啊啊啊啊啊我要听细节！！”

苏晚::“晚上说，她现在应该在外面。”

我看着苏晚这条消息，有点意外。她向来话少，很少主动替人挡话。可能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已经在关心别人了。

“谢谢你，苏晚。”我单独发了条消息给她。

她回了一个**。那是她的风格，不想煽情的时候就用**糊弄过去。

我和周明谦在公司附近找了家咖啡厅坐了一会儿。他没问我接下来具体怎么走，我也没说。两个人安静地喝着咖啡，像两个认识很久的朋友。

但我的脑海里一刻都没停过。周明远一定会反击，他会怎么做？找人来威胁我？散布谣言毁我名声？还是直接对林深下手？每一种可能性都要提前防备。

“你在想什么？”周明谦放下咖啡杯。

“在想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他会先去找方诚。方诚手里有太多他的把柄，他必须确认方诚不会翻供。”

我点头。“那你觉得方诚会翻供吗？”

“方诚这个人胆子小，但贪财。周明远如果给够钱，他会闭嘴。但如果有人出价比周明远高，他会立刻反水。”

我放下咖啡杯，看着周明谦。“你觉得我该出价吗？”

周明谦想了想。“不该。你自己出价，会让他觉得你在求他。让他来求你。等他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就是你手里的一张牌。”

我重新端起咖啡杯，挡住嘴角的笑。

这个人，心思比我预想的还要深。

傍晚，我回到周家。刚进门，就听到婆婆的哭声。她坐在客厅沙发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几个亲戚围着她安慰。看到我进来，她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恨意。

“你还有脸回来？！你在董事会上说的那些话，是要毁了我们周家！”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门。“妈，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有证据。”

“你有什么证据？！你就是个外人！我儿子娶你，是可怜你！”

“可怜我？”我笑了，“妈，您把我推下泳池的时候，可怜过我吗？您让赵梦瑶假怀孕逼我离婚的时候，可怜过我吗？您伙同方诚伪造土地证的时候，可怜过我吗？”

周太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您放心，我不会对您怎么样。我只拿回属于沈家的东西。周家的东西，我一分不要。”

我说完，转身上楼。

身后传来茶杯摔碎的声音。

回到卧室，我锁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脏跳得很快，太阳穴突突地跳。我深吸了几口气，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监控画面里，周明远的书房空无一人。但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份打开的文件，上面写着：“离婚协议草案”。

他已经在准备了。

我放大画面，看清了文件内容。周明远的律师团队提出，愿意给我一笔补偿金，条件是放弃所有资产分割请求，放弃对沈氏资产的追讨，并且签署保密协议。

补偿金是五百万。

我笑了。五百万，打发叫花子呢？光那块工业用地就值三千万。

我把截图存了下来，然后关掉电脑，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苏晚发来一条消息：“顾景行手术结束了，还在昏迷。我在医院守着。”

我想了想，回她：“你吃饭了吗？”

过了好一会儿，她回：“没有。”

“医院楼下有便利店，去买个饭团。你倒下了没人替你守。”

“嗯。”

姜糖在群里冒泡：“苏晚姐你要照顾好自己啊！”

田小萌也冒出来：“我上次住院的时候，医院的饭可难吃了。苏晚姐你点外卖吧。”

苏晚没再回复。但我注意到，APP显示她正在输入。她可能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我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我们四个人的关系，比现实中的很多朋友都要深。因为我们见过彼此最不想被人看到的样子，却谁都没有嘲笑谁。

夜更深了。楼下传来婆婆和周明远的争吵声，隔着天花板都能听见。周明远的声音很大，像在吼，婆婆的声音更尖，像指甲刮玻璃。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明天，还有更硬的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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