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假结婚协议，我加了行小字

结婚证刚到手，婆婆就让我跪下擦地。

我跪了。

不是因为怕她，是因为我早就查过，周家宴会厅这块地砖下面，埋着周明远他爸当年偷税漏税的证据。而我要的东西，就在那块地砖下面。

我叫沈知意，今年二十五岁，周家长媳。

签字的那天，所有人都觉得我占了大便宜：嫁入豪门，债务清零，三年后还能净身出户拿一笔补偿金。周明远的律师把协议翻来覆去念了三遍，每一条都对他们有利。周明远靠在真皮椅背上，转着钢笔，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即将入手的商品。

“沈小姐，没问题就签吧。”律师把协议推到我面前。

我拿起笔，那支我从家里带来的圆珠笔。笔很普通，超市两块五一支的那种。周明远瞥了一眼，嘴角带笑，大概在想：落魄千金就是落魄千金，连支好笔都买不起。

他不知道，这支笔的墨水是特制的。在普通光线下完全透明，只有紫外线灯照射才会显色。我花了三个月找到的制墨师傅，花了八万块定制了这一管墨水。而我要写的内容，只有一行字。

我在协议最后一页，密密麻麻的条款下面，加了一行小字。笔尖划过纸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我把协议推回去，微笑着说：“签好了。”

周明远看都没看，大笔一挥签了自己的名字。律师收走协议，盖了章。一切尘埃落定。

婚礼在周家别墅的宴会厅举行。来了两百多人，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我穿了一件租来的婚纱，站在周明远身边，笑得温婉乖巧。周太太——我的婆婆，穿着一件枣红色旗袍，脖子上挂着翡翠珠子，逢人就说：“我这儿媳妇，乖得很。”

乖。

婚礼结束，宾客还没散完，周太太把我叫到宴会厅。“知意啊，以后家里的茶水就交给你了。你爸生前最爱喝你泡的茶，可惜走得早。”她说完，指了指茶几上的茶具。我端着茶盘，跪下去擦地。

大理石地面冰凉刺骨，透过薄薄的丝袜传到膝盖。我低头擦着，听到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周家这媳妇真没地位。”“可不是嘛，沈家倒了，她能嫁进来就不错了。”“听说她爸欠了周家好几千万，这是拿女儿抵债呢。”

我擦干净了。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跪得发麻，但我的腰挺得很直。因为我知道，这块地砖下面半米深的地方，埋着一个铁盒。铁盒里是周明远他爸当年的账本原件，记录了周家如何通过行贿拿到第一桶金的全过程。

我嫁进来的第一天，就知道了这件事。

而周明远和他的母亲，还以为自己养了一只温顺的金丝雀。

新婚夜，周明远没有回房。我等到凌晨两点，发消息问他，他回了一个字：“忙。”我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笔记本电脑，进入监控系统。

屏幕上，周明远的书房亮着灯。他坐在书桌前，对面是一个年轻女人——赵梦瑶，周太太的“干女儿”。赵梦瑶穿着吊带裙，坐在书桌上，两条腿晃来晃去。“明远哥，你娶了她，我怎么办？”声音嗲得像糖精。

周明远头都没抬：“协议婚姻，三年到期她就走。到时候你嫁进来，名正言顺。”

赵梦瑶笑了，俯身亲了亲他的脸颊。“我就知道你心里只有我。”

我关了屏幕，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早，我去给婆婆请安。周太太正在吃早餐，看到我进来，筷子都没放下：“厨房粥煮好了，去盛一碗。”我盛了粥，端到她面前。她喝了一口，皱眉头：“太稠了。重煮。”

我倒了那碗粥，重新煮。第二锅，她说太稀。第三锅，她说火候不对。第四锅，她没尝，直接说：“算了，你煮的我都喝不惯。以后早餐不用你管了。”

我端着托盘站在厨房里，周围的佣人投来同情的目光。没人知道，我本来就是故意煮不好的。婆婆这个人，控制欲极强，如果我发现我什么都能做好，她会给我安排更多的事。但如果我每次都做不好，她就会嫌我笨，干脆不让我做了。

果然，从第二天起，她再也没让我进过厨房。

这就是沈知意的生存法则：让敌人觉得你无能，她们就会放松警惕。而那些放松警惕的时刻，就是最好的下手机会。

嫁进周家的第一个月，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在周明远的书房吊灯里装了一个*****。像素高到能看清他电脑屏幕上的字，自带夜视功能，联网实时传输。做这件事花了我十分钟，趁周明远去洗手间的间隙。

第二，在周太太的卧室衣柜夹层里放了一个录音笔。声控启动，每次有人打开衣柜就会自动录音。周太太每天换三套衣服，录音笔一天能录十几个小时。我把这些录音全部上传到云端。

第三，买通了周家的司机老刘。老刘跟了周明远十几年，知道的事情比周明远他妈还多。他儿子在老家等着钱做手术，我给他转了二十万。不是什么收买，是各取所需。

一个月下来，我的证据文件夹里已经有上百份文件了。

沈氏资产被转移的记录，周明远和赵梦瑶的开房截图，周太太和方诚的通话录音，周明远贿赂税务局官员的转账凭证……每一样都有时间、地点、人物、金额，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我不是在收集证据，我是在盖一栋楼。等楼盖好了，他们全得住在里面。

这天中午，婆婆突然把我叫到客厅。

“知意，明天是你爸的忌日，你准备一下，去墓地看看。”周太太坐在沙发上，一边剥橘子一边说，语气像在吩咐保姆。

我点头：“好的，妈。”

“对了，明远明天有事去不了，你一个人去。”她把橘子瓣塞进嘴里，“你爸生前最喜欢百合，记得多买几束。”

我应了一声，上楼回到卧室。关上门，打开手机，APP群聊“配角同盟”有消息。

姜糖：“姐妹们救命！陆辰今天又无视我了！我给他送了早餐，他看都没看直接走了！！我是不是应该放弃啊？？”

田小萌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包。苏晚说：“别送早餐了。男人就是贱，你越送他越觉得你廉价。”

我打字：“姜糖，你把你最近一次考试的排名发给他。”

姜糖：“啊？为什么？”

“照做。”

两分钟后，姜糖回来：“我发了。他问我什么时候进步的。我说‘关你什么事’。然后他说‘晚上请你吃饭’！！啊啊啊啊啊！！知意姐你是神仙吗？？”

苏晚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我没有回复。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林深发来的消息。林深是我爸生前的助理，今年四十二岁，头发已经白了一半，但眼睛很亮。他是我在周家之外唯一信任的人。

“知意，我查到了。当年你爸签字的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是周明远找人伪造的。方诚手里有原件，一直没交出去。”

我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快了几分。

方诚，周明远的私人律师，周家所有脏活的执行者。他知道的事情，足够把周明远送进去十年。

“想办法拿到方诚手里的原件。”我打字。

“难。方诚把东西藏在他老婆的陪嫁箱子里，他以为没人知道。”

“他老婆的陪嫁箱子，在老家？”

“对，皖南农村，他们老家的房子里。”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皖南农村，离上海四个小时车程。我不能亲自去，太显眼。但有人可以去。

我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周明谦。

这个男人，从我嫁进周家的第一天起，就让我看不透。他帮我挡过婆婆的刁难，在我的咖啡里多加过一块糖，在我被推下泳池的时候第一个跳下去救我。但他从未说过一句多余的话，从未做过任何越界的事。

他是周明远同父异母的弟弟，周家的次子。在所有周家人眼里，他是个透明人：不争不抢，不站队，不表态。周太太从不把他放在眼里，周明远觉得他碍事但懒得动他。

只有我注意到，每次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都会恰好在附近。

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方诚老家的地址，你有办法弄到吗？”

发送键按下去不到一分钟，他回了一条：“有。”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犹豫，就是一个字。

我把地址转发给林深，然后关上手机。

下午，周明远难得回来了。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浑身酒气，脸色不太好。他上楼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没有打招呼，径直去了书房。

我端着一杯醒酒汤，敲了书房的门。

“谁？”

“我，知意。”

他沉默了一下，说：“进来。”

我推门进去。周明远坐在书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财务报表。他看到我手里的汤，皱了皱眉：“放着吧。”

我把汤放在桌上，站在一旁。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我。

“你最近跟明谦走得很近？”

我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他偶尔会跟我说话，家里就他一个不嫌弃我。”

周明远冷笑一声：“他是不嫌弃你，但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离他远点。”

“知道了。”我低着头退出去。

关上书房门的那一刻，我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不是因为害怕周明远，是因为他在注意我和周明谦的往来。这说明他的不安全感比我想象的要强，而一个不安全的人，随时可能做出疯狂的事。

我回到卧室，锁上门，站在窗前。窗外是周家的花园，修剪整齐的灌木丛，精心打理的花圃，还有一个巨大的游泳池。游泳池的水很蓝，像一面镜子。

三天后，这个游泳池会成为我的战场。

我拿起手机，APP群里，苏晚发了一条消息：“顾景行的病又重了，他在医院，我没去看他。”

姜糖：“你真的不去了吗？”

苏晚回了一个**。

我打了四个字：“你会后悔的。”

苏晚没有回复。

我了解那种心情。恨一个人恨到骨子里，但这个人要死了，你才发现恨和爱是同一种东西。苏晚和顾景行的事，比我和周明远的复杂得多。至少我和周明远之间从来没有爱过，只有算计。而她不一样，她是被最爱的人亲手推进深渊的。

那种痛，我没有资格评价。

夜色渐深。我躺在床上，没有睡着。脑海里一遍遍过着明天的计划。

明天，父亲的忌日。婆婆让我一个人去墓地，这是她最大的失误。因为墓园附近有一个地方，是我和周明远结婚前，沈家最后的资产所在地。周明远以为那块地已经被他吞了，实际上，土地证还在我手里。

我要去把土地证取出来。

天亮的时候，我换了一身黑色连衣裙，拿上一束百合，出了门。司机老刘开车送我，路上他时不时从后视镜看我。

“少奶奶，你一个人去，不叫少爷陪着？”

“少爷忙。”我语气平淡。

老刘没再说话。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到了墓园。我下车，让他等着，自己走了进去。

父亲的墓碑在半山腰，面朝东边，早晨的阳光正好照在上面。我把百合放在碑前，蹲下来，摸了摸墓碑上父亲的名字。

“爸，我来看你了。”

风吹过松柏，沙沙作响。

“你再等等，快了。”

我蹲了一会儿，然后起身，从墓园侧门出去，沿着小路走了十分钟。一片废弃的厂房出现在眼前。这是沈家最后的资产——一块被周明远以为已经过户到他名下的工业用地。实际上，当年的过户手续缺了一个章，在法律上根本无效。

我走进最里面的那间厂房，推开一个生锈的铁柜，从夹层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是土地证原件，还有父亲生前写的一份遗嘱。

我把信封塞进包里，原路返回。

上车的时候，老刘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的包上停留了一秒。我心里一紧，但面上没露。老刘是我的人，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如果周明远出的价比我高，他随时可能反水。

“走吧，回家。”我说。

车子驶出墓园，上了主路。我靠在后座，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土地证拿到了，接下来要去工商局调档，然后找律师起诉。

手机震了。周明谦的消息。

“方诚明天回老家，林深已经在那边了。”

我回了一个“好”字。

窗外，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我转头看着那些高楼大厦，想起父亲生前最爱说的一句话：“知意，做生意就像下棋，走一步看十步。”

我走了三年。现在，该收网了。

回到周家，我刚进门，就听到了婆婆的笑声。客厅里坐满了人，周太太在主位，赵梦瑶坐在她旁边，还有几个亲戚。看到我进来，周太太招手：“知意，过来，梦瑶说她想学泡茶，你来教她。”

赵梦瑶翘着二郎腿，看着我，嘴角带着笑：“嫂子，你泡的茶好喝吗？我还没喝过呢。”

我走到茶台前，开始煮水、洗茶、温杯。动作行云流水。赵梦瑶盯着我看，忽然开口：“嫂子，听说你今天一个人去墓地了？怎么不叫明远哥陪你？”

“明远忙。”我把茶汤注入杯中。

“忙什么呀，他今天在公司开了半天会就走了，我还以为他去找你了呢。”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出了她的意思：她知道周明远今天在哪。

我没接话，把茶端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嫂子，这茶有点涩。”

“是吗？可能是茶叶放多了。”我笑了笑，退到一旁。

周太太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满意。她大概在想：这个媳妇，不仅乖，还蠢。

傍晚，周明远回来了。他径直上楼，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但丢下一句话：“明天董事会，你也来。”

我愣住了。周家的董事会，从不让我参加。他来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我问。

“我妈说的，让你去长长见识。”他没解释，走了。

回到卧室，我打开监控，看周明远的书房。他坐在书桌前，对面是方诚。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方诚压低声音：“周总，沈知意那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周明远：“她一个女人，能知道什么？董事会让她去，就是想看看她到底有没有胆子。她要是不敢去，那就证明她心虚。”

方诚点了点头。

我关了监控，坐在床边，笑了。

让我去董事会？好。我正愁没机会当面告诉他们：你们的底裤，我全看到了。

手机震了，是陪嫁同盟群的苏晚。

“知意，顾景行今晚要做手术。我去医院了。”

姜糖发了一串惊呼。

田小萌说：“去吧苏晚姐，别留遗憾。”

我打字：“到了医院发消息。”

苏晚回了一个“嗯。”

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我们四个人的命运，真的连在一起了。虽然隔着屏幕，虽然从没见过面，但我们知道彼此最深的秘密，也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样子。

这大概就是APP把我们拉到一起的原因。

没有人比工具人更懂工具人。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明天董事会，我必须去。不仅要去，还要让他们知道，我沈知意，不是来当孙子的。

我是来收账的。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花园的游泳池上，水面泛着银色的光。

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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