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死气异动

刚刚稳固下来的十亩方圆，本该是我舒舒服服当土财主的时候，可地脉深处传来的那阵颤栗，瞬间把美梦震成了粉碎。

我叫陆元，现在是这片土地的意志，或者说，我就是这十亩地本身。刚完成的命格跃迁让灵湖扩张了一大圈，淡金色的湖水映照着晨曦，仙气腾腾。但我很清楚，这种极致的灵气汇聚，就像在漆黑荒原上点燃了一支巨大的火把，既能照亮黑暗，也能引来食腐的秃鹫。

“嘎——！嘎——！”

守山鹤凄厉的叫声划破了宁静。这鸟平时最是心高气傲，除了我喂灵液时会摇摇尾巴，其余时间都缩在老槐树顶上装高人。可现在，它正没命地扇动翅膀，在西北角的灵池上方盘旋，甚至顾不得被那里的灵气乱流卷飞。

我心念一动，意识瞬间横跨半亩地，直接降临在西北角。

眼前的景象让人心头一沉。原本碧绿如翠的湖边，几株刚刚扎根的二阶灵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那是种由内而外透出的灰黑色，顺着草木脉络迅速蔓延，最后化为一滩粘稠的脓水。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那是来自困龙峡的方向，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深渊里翻了个身。

紧接着，我的感官里出现了一抹极不和谐的色彩。如果说灵湖的灵气是纯净的金色和蓝色，那么此时正从地脉裂缝中疯狂涌出的，就是浓稠如墨的死气。

这些死气凝聚成触须状的实质，贪婪地吞噬着沿途的一切生机。我能感觉到，它们是顺着刚才灵湖升级、地脉扩张留下的缝隙钻进来的。

“灵气波动太剧烈，把困龙峡底下的陈年旧账都勾出来了。”

我立刻调动地脉之力试图封堵缝隙。土石翻滚，我引导着地底的矿脉，试图用厚重的岩层死死压住缺口。然而，这一次的死气规模远超想象。以往偶尔逸散的一两缕只需要吹口气就能净化，但现在的死气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我刚补上一处，另一处泥土便开始发黑软化。

“陆大仙！不好了！湖底……湖底漏了！”

东南角那只偷食灵鼠尖叫着，它原本在岸边挖洞，现在却被吓得浑身毛发倒竖，连滚带爬地往高处跑。

我顾不得理会它，视角猛地沉入湖底。只见湖心处那个原本喷涌灵液的泉眼，此刻竟然冒出了一串串漆黑的气泡。气泡炸裂，一股带着腐臭气味的寒意迅速在湖水中弥漫。

这种死气所过之处，我与土地的感应正在被强行切断。如果不让它停止蔓延，辛苦经营的这十亩地会迅速退化成一片死地，甚至连我的神魂核心都会被污染。

困龙峡深处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里。这次死气的喷发目的明确，绝不可能是自然的溢散。

我想起了前些日子青云宗弟子的谈话。

那是三日前，一名月白长袍的弟子站在山崖上，忧虑地看着下方的荒原：“师兄，困龙峡的封印似乎有些松动，下方的死气上涌幅度比往年高了三成。”

老者摸了摸胡须，目光深邃：“这也是命数。灵气潮汐将至，各种邪祟自然也会随之壮大。不过，这片荒原上有几处灵压异常的区域，或许能成为天然的压制点。”

显然，我这片“灵压异常”的土地成了死气宣泄的突破口。青云宗的人在等，等死气消耗我的力量，或者等我彻底崩盘后再来捡便宜。

我发了狠，意识猛然沉入大地核心。金浆的力量被疯狂抽取，在那十亩边界上，我强行构筑起了一道灵力围墙。

大地颤抖，无数灵石碎屑在地下燃烧，强行将那些上涌的黑色触须截断。这是一场消耗战，每一秒钟消耗的灵气都让我心疼得滴血。

“嘎！陆大仙，那边又冒出来了！”守山鹤飞过来，焦急地用长喙指着东南角。

我抬头一看，头皮一阵发紧。不仅是地底，连空气中都开始弥漫起淡淡的黑雾。这些黑雾在灵湖上方盘旋，演化成一张张狰狞的人脸，那是被死气同化后的怪物。

死气侵蚀的速度超出了预期，按照这个势头，最多三个时辰，核心区域就会被彻底攻破。

硬堵治标不治本。地脉缝隙太深，我现在的等级根本够不着根源。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刚攒够钱买了豪宅的凡人，搬进去的第一晚发现地基下面是个正在喷发的火山。

我尝试着用灵液去洗涤那些被污染的泥土。淡金色的液体滴落，确实能让黑烟消散一二，但面对漫山遍野的腐蚀，这点灵液无异于杯水车薪。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在识海深处那些关于土地权柄的记忆碎片中，提到过“净化”与“轮回”。土地不仅能承载生命，也能埋葬死亡，关键在于如何引导。但这需要一种能勾连地脉灵气与阴煞死气的媒介。

“陆大仙，它们过来了！”守山鹤发出一声惨叫，它的羽毛被一缕黑雾扫中，瞬间变得灰败不堪。

我立刻调动灵气将它卷走。湖边的土地已经彻底变了样，肥沃的黑土变成了灰白色的死灰，甚至开始沙化。那些被侵蚀的区域，我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反馈。那就像是一个人的四肢正在慢慢坏死，剥离感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如果在灵湖失守前找不到净化的办法，我可能会直接消散。

我盯着那些不断涌出的死气。在绝望的黑雾中，我隐约看到了一线生机——在死气汇聚最浓郁的地方，反而有一股奇怪的波动在跳动。

难道净化死气的方法就在源头本身？

我咬了咬牙，放开了东南角的一个口子，试图将这些死气引向预设的一个“废弃区”。

但就在放开口子的那一刹那，异变突生。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龙吟，整个十亩大地剧烈摇晃起来。这不仅仅是死气上涌，这是地脉在躁动！

那股死气中，竟然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但纯正的威压。

困龙峡下，难道真的困着一条死去的孽龙？

一庞大的负面意志正顺着我的地脉网络疯狂向上攀爬。它不需要完全占领这片土地，它只需要污染我的意识核心，就能占据这十亩地作为重返世间的跳板。

虽然嘴上强硬，但我很清楚，自己现在是在悬崖边上跳舞。灵湖的根基已经在动摇，湖水开始变得浑浊。我感受着那种侵蚀的速度，心中疯狂推演。

远处的大山上，青云宗的几道流光一闪而过。他们察觉到了这里的异状，正在高处俯瞰。

既然没有外援，那就只能靠自己。

我盯着那不断扩散的黑色死斑。地脉真火不够纯粹，灵湖之水又太过柔和，拿什么炼掉这些东西？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湖底那个干涸了一半的旧泉眼里，有一颗平平无奇的小石子正散发着微弱的光。那是上一任土地公留下的遗物？还是这片荒地原本就有的东西？

那一刻，我似乎捕捉到了一丝转机。

但死气的上涌规模在这一刻突然翻倍。漆黑的死气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黑色光柱，从灵湖中心喷薄而出，直冲云霄。

整个方圆十里的天空瞬间阴暗了下来。

侵蚀速度加快了三倍。灵湖的边缘开始崩塌，大片灵液被污染，变成了一汪汪腥臭的黑水。

我强忍着神魂被撕裂的剧痛，将所有的意识收缩到那颗发光的小石子附近。这是最后的赌注了。

在那无尽的黑暗中，我仿佛听到了某种来自远古的咒语，又像是某种生灵在耳边的低语。

死气形成的黑色浪潮已经扑到了核心区域。老槐树的叶子一片片变黑脱落，守山鹤缩在树冠里瑟瑟发抖。

大地在哀鸣，我在崩溃的边缘挣扎。

我发出一声神魂怒吼，却被汹涌的死气瞬间淹没。

意识渐渐模糊。在一片黑暗中，我看到那颗小石子上的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幻化出了一朵奇异的青色莲影。

还没等我看清，一股更强烈的震动从困龙峡最深处爆发了。这一次，不仅是我的十亩地，连带着整个青云宗的群山都在颤抖。

真正的恐怖才刚刚露头，而我正处于这场风暴的最中心。

灵湖的根基已经在破碎边缘，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瓦解。我拼命向着那抹青光抓去，意识却像坠入了无尽的深渊，四周全是冰冷、粘稠且充满了恶意的黑色潮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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