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开荒

隔天一大早，天还灰蒙蒙的，陈安生就翻身起来了。

趁着日头还没爬上来，他得赶早去收拾屋后那片荒地。地里头的草密得跟乱发似的，还戳着几棵歪脖子小树。他握着锄头，站在地头上，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露水气的凉风——说不上为什么，心里反而踏实得厉害。记得还在村里的时候，奶奶常说一句话：有了地，人才能把根扎下去。

这片地比他原先估算的还要大些，差不多有两亩出头。我给人算过一笔账，两亩地要是全种上黍子，一亩毛打两石，拢共就是四石粮。四石粗粮，一个人省着嚼，一年饿不着了。

他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攥紧锄头下了地。

先得把草连根刨起来。草根咬土咬得紧，一锄头下去震得虎口发麻。他弯着腰，一锄一锄地往前挪。干了大半个上午，才翻出脸盆大的一小块，腰眼那块肉已经酸得跟灌了醋似的。他直起身，反手捶了捶后腰，喘口气，又低下头接着干。

日头往正头顶移的时候，地头那边有人喊了一嗓子：“后生！”

陈安生抬头，是个老汉，五十出头，黑瘦黑瘦的，扛着把锄头站在埂上打量他。老汉姓孙，是村里的老庄户，从土里刨了一辈子食。

“你就是新落户的那个？”孙老汉问。

陈安生点头应了一声。

孙老汉走过来，蹲下身，捏了捏他刚翻起来的土块，摇摇头：“你这刨法不中。刨得太浅，草根断在里头，开春一化冻又得疯长。”他伸出两根指头往土里一插，“得往下刨够三寸，把根须子全翻出来，晒焦了一把火烧了，明年地才干净。”

这段话，我后来问过几个老农，说的都是同一个理——地欺人一时，人欺地一年。

陈安生听进去了。他道了谢，按老汉说的法子，沉下锄头往深里刨。果然更费力了，但翻出来的草根完完整整的，带着湿土搁在地头上，太阳一晒就蔫巴了。干到晌午，刨出二分地。下午又刨了二分。一天下来，拢共四分地，还剩一亩六分没动。进度不算快，可看着那一片翻得整整齐齐的黑土，心里头舒坦。

天擦黑他才收工。路过邻居门口，一个妇人正蹲在院子里喂鸡。她瞧见他扛着锄头，顺嘴问了一句：“收工了？刨了多少？”

“四分了。”陈安生拿袖子抹了把汗。

妇人愣了一下：“头一天就刨四分？那可是把好手。”说着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攥着一把荠菜，嫩绿水灵的，根上还带着泥。“光啃饼子不顶事，拿回去煮口汤喝。”

陈安生接过来，鼻子忽然有点发酸。那天晚上，他用这把荠菜煮了一碗热汤，就着粗粮饼子吃下去。汤很寡，几根菜叶子漂在碗里，但他一口一口喝了个干净。身子暖过来的时候他躺下想：清水的土好，人也好，这地方我得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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