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口吃的

天亮了。

我睁开眼。第一个感觉：还是饿。肚子里空空的，比昨天更饿。昨晚什么都没吃，就这么饿了一夜。

爬起来，推开门。外面有雾，湿气很重。深吸一口气，凉飕飕的。入秋了。再过几个月就是冬天。我必须在冬天之前攒够吃的，否则等着我的就是冻死和饿死这一条路。

沿着记忆里的路往镇上走。五里地，走快点的话，半个时辰能到。腿还是有点软，但比昨天好多了。

走了一段，路边有野菜。

荠菜，嫩绿的叶子贴着地面长成一圈。这东西能吃。我蹲下来，掐了一把，塞进嘴里。有点苦，但能往下咽。又掐了一把，继续吃。吃饱了才有力气。

荠菜吃完了，又看到一丛车前草。这个也好，清热解毒，吃多了也没事。我拔了一把，根上带着泥，在衣服上蹭两下，直接塞嘴里。嚼嚼，咽下去。涩，但管不了那么多，能填肚子就行。

吃了这一阵野草，肚子里不那么空了，有了点力气。站起来，继续往镇上走。身上渐渐热起来，额头冒了汗。走到前面，镇子的轮廓出来了——矮矮的土夯城墙，上面晃悠着几个兵卒。

到城门口的时候，根本没人管。这年头流民多的是，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进了城，人声扑面而来。卖菜的、卖布的、卖肉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街道两边全是店铺，幌子挂得乱七八糟，写着“酒“、“茶“、“盐“、“布“。我顺着人流走，眼睛一直扫，看看哪里有机会。

前面围着一堆人。我挤进去看，是个告示，官府贴的，写着招短工修路，活就在镇外。

眼睛一亮。我凑过去问旁边一个大叔：“招短工？“

大叔上下打量我一眼：“你？瘦成这样，能干活？“

我点点头，指指自己，又比划了一下有力的姿势，意思是别看我瘦，我有劲。

大叔摇头：“算了，别去了。那活累死人，扛石头，搬土方，你这身板撑不住。“

我不甘心，又问：“还有别的活吗？有没有人家要人帮忙的？“

大叔想了想：“城南有个老李家，家里种地，要人帮忙收稻子。你去问问。“

谢过他，我往城南走。找到老李家，门口站着一个黑瘦的老头，正抽旱烟。

我上前，指了指自己，比划了一个干活的姿势。

老头抬头看了我一眼：“哑巴？“

我点头。

他又看了一眼：“瘦成这样，能干活？“

我用力点头，拍了拍自己的胳膊，意思是有劲。

老头想了想：“行吧。今天帮忙收稻子，干完管饭，再给你三斤粗粮。“

三斤粗粮。

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点头，表示愿意干。

这活我会。前世小时候在奶奶家收过麦子，动作差不多。弯腰，左手揽稻秆，右手挥镰，“唰“的一声割断，码到一边。重复，再重复，机械地往下推。

太阳越来越大，汗像水一样往下淌，衣服湿透了贴在背上。腰又酸又疼，手也磨出了泡，泡破了，血水渗出来，火辣辣地疼。但我咬着牙不吭声，一个劲地割。

中午的时候，老头端来一碗稀粥，还有两块咸菜。稀是稀了点，但热乎乎的，喝下去浑身都舒坦了。

下午继续干。一直干到太阳落山，浑身像散了架，两条腿直打颤。

老头走过来看了看我割的稻子，点点头：“行，干得不错。“他进了屋，端出一个筐——三块粗粮饼，一碗杂粮粥。

我接过来，三口两口喝完粥，又啃了一块饼。剩下的两块，小心地揣进怀里。老头又给了我三斤粗粮，用麻袋装着。我扛上肩，沉甸甸的，心里却高兴得不行。三斤粗粮，能吃好几天。

出了城，天已经黑透。月亮升起来了，银白的光洒在地上，亮堂堂的。

饿了一天，又干了一天重活，累得骨头缝里都发酥。但心里踏实——有吃的了，能活下去了。

走到半路，我看见路边蹲着几个人，黑乎乎的，看不清脸。

我警觉起来，放慢脚步，攥紧了肩上的粮食袋子。

那几个人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肩上的麻袋。然后站起来，慢慢走过来。月光底下，我看清了：三个人，都是流民，瘦得皮包骨，眼睛发绿，盯着我肩上的粮食。

饿狼一样。

“把粮食放下。“其中一个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破锣。

我往后退了一步。三个对一个，我还累了一整天。硬拼肯定输。扛着粮食跑？跑不快，肯定被追上。

“你他妈的聋了？“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我突然后退，把粮食袋子往地上一放。

“给。“

这是我穿越后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干得像石头磨出来的。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主动放下。

“算你识相。“

趁着他们弯腰去捡粮食的时候，我转身就跑。跑得飞快，头也不回。身后传来骂声——“操！跑了！追！“——但他们没追上来。粮食比人重要，他们顾不上我。

跑了好一阵，回头看看，一个人影都没有了，我才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喘得像拉风箱。靠在路边的树上，大口大口吸气。

粮食没了。三斤粗粮。一整天的辛苦。全没了。

我慢慢蹲下来，抱着头，在树影底下蹲了好一会儿。

有点想哭。但眼泪没掉下来。

算了。明天再去干活。再挣。

站起来，继续往回走。走到破屋的时候已经半夜了，月亮很亮，把屋里也照得银白。我倒在草席上，闭上眼睛。肚子又叫了一声，但我已经不想动了。

睡吧。明天还要去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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