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的指尖刚触到那半块玉佩,碎裂声就猝不及防地炸开。
“咔嚓——”
冰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开,她下意识想合拢掌心护住这刚修复好的文物,却被骤然腾起的白光吞噬。掌心传来火烧火燎的刺痛,那半块刻着“胡闹”二字的玉佩碎片像活物般钻进皮肉,电流顺着血管窜遍全身,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时,鼻腔里灌满了霉味与尘土的气息。
沈知意费力地动了动手指,触到的是粗糙冰冷的地面,还有身下硌人的稻草。她猛地坐起身,头顶的破窗漏进一弯残月,刚好照亮周围剥落的墙皮——墙面上布满黑绿色的霉斑,像某种丑陋的苔藓在肆意生长。
这不是她工作的博物馆修复室。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却不是她那双常年握刻刀、指腹带着薄茧的手。身上的衣服更是陌生,粗糙的麻布囚服刮得皮肤发疼,领口处还沾着早已干涸的暗褐色污渍,隐约透着腥气。
“嘶……”沈知意倒吸一口凉气,掌心的刺痛再次袭来。她摊开手,那半块玉佩的碎片竟真的嵌在皮肉里,边缘与血肉相融,透出淡淡的红光,仿佛在灼烧她的骨头。
“新人……该去祭井了……”
窗外突然飘进细碎的说话声,像是有几个女声在低声呢喃,伴随着银铃碰撞的脆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沈知意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借着月光往外看。
冷宫的院子里,几个穿着灰衣的宫女正背对着她站着,手里提着宫灯,灯影将她们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每个人的手腕上都系着一串银铃,夜风拂过,铃声叮叮当当,却毫无半分喜庆,反而像索命的符咒。
“听说了吗?昨儿个宸妃娘娘宫里的人,就是在这口井里找到的……”
“嘘——小声点!那井邪门得很,每回有新人来,都要丢点东西下去祭着,不然夜里要闹鬼的。”
“这新来的才人也是可怜,刚进宫就被诬陷,直接打入冷宫……”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沉。宸妃?才人?冷宫?这些词汇像拼图般在她脑海里拼凑,一个荒谬却又无法否认的念头浮现出来——她穿越了。
掌心的碎片又开始发烫,她踉跄着退回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试图冷静。视线扫过身下的稻草堆,忽然瞥见被褥深处似乎藏着什么硬物。她伸手一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滑腻的丝绸,还有……粘稠的湿意。
沈知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猛地将那东西拽了出来。
借着月光,她看清那是一块绣着字的红色肚兜,丝绸上凝固着早已发黑的血迹,腥气扑面而来。而肚兜中央,用金线绣着的“宸”字在月色下泛着诡异的光。
宸妃!
史书记载,大靖朝的废后,正是被先帝册封为宸妃,后因“巫蛊之罪”被打入冷宫,最终下落不明,成为一桩悬案。
沈知意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这块带血的肚兜,难道就是那位宸妃的遗物?
就在这时,院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银铃声也越发清晰。那几个宫女似乎正朝着这间屋子走来,说话声穿透薄薄的木门,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时辰到了,该让这位新才人去给井里的‘老朋友’问声好了……”
“她要是不肯去,咱们就……”
后面的话被压低了,沈知意却能想象出她们此刻狰狞的表情。她下意识地将肚兜塞进稻草堆深处,目光慌乱地扫视四周,想要找到藏身之处。
掌心的玉佩碎片突然剧烈灼烧,疼得她几乎握不住拳。恍惚间,她仿佛听到碎片里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带着无尽的哀怨与不甘。
“救……救我……”
是谁在说话?是宸妃的冤魂吗?还是……这身体原主的执念?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宫灯的光芒争先恐后地涌进来,照亮了沈知意苍白惊恐的脸。几个宫女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
“沈才人,跟我们走吧。”为首的宫女声音尖细,“到了祭井的时辰了。”
沈知意的后背紧紧贴着墙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看着那些晃动的人影,听着越来越近的银铃声,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这冷宫,这口井,这带血的肚兜……处处都透着阴谋。她必须活下去,查明真相,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这块肚兜的主人,或是这身体原主。
沈知意缓缓站起身,掌心的碎片灼烧感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力量。她抬起头,迎上那些宫女的目光,原本慌乱的眼神里,慢慢凝聚起一丝冷冽的光。
“好啊,”她开口,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却异常平静,“我跟你们去。”
只是,她要去的,或许不仅仅是那口井。她要去的,是这深宫迷局的最深处,是那些被鲜血与阴谋掩埋的真相。
宫女们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顺从,愣了一下,随即交换了一个眼神,转身往外走。沈知意跟在她们身后,穿过荒芜的庭院,走向那口据说藏着无数秘密的古井。
月光下,井口黢黑一片,像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眼睛。井边散落着一些破旧的首饰和衣物,想必都是之前“祭井”留下的东西。
“沈才人,请吧。”宫女们停下脚步,示意她上前。
沈知意站在井边,低头看向深不见底的黑暗。井水里倒映着她的脸,陌生却又熟悉。就在这时,她忽然注意到井壁内侧,似乎刻着什么模糊的痕迹。
她刚想凑近细看,身后的宫女突然猛地推了她一把!
“下去陪宸妃娘娘吧!”
沈知意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朝着井口倒去。千钧一发之际,她死死抓住井沿的石块,掌心的玉佩碎片再次发烫,这一次,她清晰地听到了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左三右四,暗门……”
是暗门?!
沈知意的余光瞥见左侧第三块、右侧第四块砖缝处,似乎有松动的痕迹。她用尽全力扭转身体,避开宫女们再次伸来的手,同时抬脚狠狠踹向那块松动的砖块!
“轰隆——”
砖块应声而落,井壁上赫然出现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宫女们惊呼出声,沈知意顾不上多想,借着下坠的惯性钻进洞口,身后传来宫女们气急败坏的叫喊声。她在黑暗中翻滚了几圈,最终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眼前一黑,再次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沈知意悠悠转醒。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掌心的玉佩碎片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她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似乎身处一条狭窄的密道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
“左三右四,暗门……”她喃喃自语,想起刚才听到的话,看来这密道是那位宸妃留下的?
沈知意扶着墙壁站起来,借着碎片的微光往前走。密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墙壁上布满了青苔,脚下不时踢到碎石。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丝光亮。
她加快脚步,发现光亮来自一扇小小的铁窗,窗外似乎是某个宫殿的后院。而铁窗下方,放着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
沈知意打开木箱,里面竟然装着几件干净的宫装,还有一些金银首饰和一小袋干粮。最底下,压着一本线装的册子。
她拿起册子翻开,里面是用娟秀的字迹写的日记,记录着宸妃在冷宫中的生活,字里行间充满了恐惧与不甘,还提到了一个名字——李太师。
“……李贼构陷,吾虽清白,却无计可施。幸得先帝留下密道,暂避一时。然井中异动频发,似有怨魂……”
“……今日见新入冷宫的才人,眉眼竟与吾年轻时有三分相似,望她能逃出生天……”
沈知意的心揪紧了,原来宸妃早就知道自己被陷害,还留下了密道。那她最后为何还是……
她继续往后翻,日记的最后几页字迹潦草,似乎写得极为仓促。
“……李贼欲对皇嗣下手,吾必须阻止……密道尽头,藏有他通敌的证据……若吾身死,望后来者能将证据呈于陛下……”
皇嗣?通敌证据?
沈知意的呼吸急促起来,这密道的尽头,竟然藏着如此重要的东西!
就在这时,铁窗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其中一个尖利的嗓音正是刚才那几个宫女中的领头者。
“仔细搜!那贱人肯定没走远!”
“李太师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太师!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跳,果然和日记里提到的名字对上了!她迅速将册子藏进怀里,换上木箱里的宫装,这宫装虽然款式老旧,但比囚服体面得多。
她看向密道深处,那里一片漆黑,不知通往何处。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
沈知意握紧掌心的玉佩碎片,感受着那微弱却坚定的红光,仿佛得到了某种力量。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密道更深处的黑暗中。
身后,铁窗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而密道尽头,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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