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进山收山货，极品使坏反被当众打脸

天刚蒙蒙亮，鸡刚叫头遍。

苏念醒的时候，外屋已经有了动静。

她披了件褂子推开门，看见陆野蹲在院角磨柴刀，霍霍的声响里，晨光落在他背上，粗布褂子绷着紧实的肩线。

脚边放着一双厚底布鞋，鞋帮纳得密密实实，旁边是灌好的军用水壶，还有两个裹着油纸的玉米面窝头。

“醒了？”陆野抬眼，手里的磨石没停，“鞋是找村东头王婶做的，厚底，进山不磨脚。水壶里是温糖水，路上喝。”

苏念弯腰拿起鞋，针脚匀实，比她自己纳的还好。

上一世，她活到死，都没人给她特意做过一双合脚的鞋。苏家只想着让她干活，鞋破了就拿碎布补补，从来不管她磨不磨脚。

她捏着鞋帮，指尖有点发暖，没说矫情的谢字，只点点头：“好。”

进山的路不好走。

草叶上的露水打湿裤脚，泥路滑，踩下去陷半只鞋，带刺的酸枣枝横在路中间，稍不注意就勾住裤腿。

陆野走在前面，柴刀随手挥，挡路的枝桠应声断在路边。他脚步踩得稳，每一步都把路上的碎石踢开，踩出平整的落脚地，头也不回地说：“跟着我踩的地方走，不滑。”

苏念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走，果然稳当很多。

山路走了两个多小时，到了山坳里的散户家。山里人靠山吃山，攒了不少山货，往常都是等山下的小贩来收，价格压得极低，不卖又只能烂在家里。

陆野在这一片名声好。

前两年山里发洪水，有户人家的娃被冲走，是他跳进去捞上来的，还帮着修了塌了的土房。山里人实诚，见他带着人来，都热情地往屋里让，核桃、松蘑、野山菌，都拿出来，价格公道，比小贩给的高一成，双方都乐意。

不到半天，两个麻袋就装得满满当当，半袋山核桃，半袋松蘑和野酸枣，还有一小包晒干的山木耳。

往回走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刚出山口，就撞见了村里的长舌妇刘桂兰，挎着个菜篮子，看见他俩，眼睛立马瞪圆了，嘴里阴阳怪气地喊：

“哟，这还没拜堂呢，就天天黏在一起进山钻林子，不嫌丢人啊？苏家大姑娘，你这脸也太厚了！”

跟她一起的几个妇女，也跟着捂嘴笑，眼神里全是鄙夷。

苏念脚步没停，冷冷扫了她一眼：“我跟谁在一起，进不进山，关你啥事？有功夫在这嚼舌根，不如回家看看你家男人，是不是又在代销店赌钱输光了。”

刘桂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男人好赌，是全村都知道的事，昨天刚输了钱，把家里的鸡都卖了，她正憋着气没处撒，被苏念一句话戳中痛处，跳着脚就要骂。

陆野往前站了半步，把苏念挡在身后，没说话，只冷冷看着刘桂兰。

眼神沉得像山里的深潭，没凶，却带着股压人的劲。

刘桂兰到了嘴边的骂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撇撇嘴，拉着身边的人，灰溜溜地走了，走出去老远，才敢小声嘟囔两句。

回到村里，天擦黑了。

刚把麻袋扛进院，隔壁的张婶就匆匆跑过来，压低声音跟苏念说：“念丫头，你可得小心点。刚才我听见苏雨跟收山货的李贩子说话，让他别收你的货，还说你的货是偷来的，谁敢收就去公社告谁。李贩子跟***是拜把子兄弟，当场就答应了，说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苏念点点头，没慌。

上一世她就知道，村里的李贩子心黑得很，收山货压价压得狠，一斤核桃只给两毛钱，转手拉到城里供销社，就能卖四毛多，翻一倍还多。

她本来就没打算卖给李贩子。

“谢谢张婶，我知道了。”苏念笑着应了。

张婶走了之后，陆野把麻袋码好，回头看她：“不卖给他，明天我借队里的二八自行车，带你去城里供销社卖。”

苏念愣了一下。

她本来想跟他说去城里，没想到他先提了。

“你不怕我折腾亏了？”她看着他问。

陆野摇摇头，伸手把麻袋口扎紧，语气平平：“亏不了。就算亏了，也没几个钱，你想做就做。”

没多余的话，没半点质疑，全是实打实的支持。

第二天天不亮，陆野就借了自行车回来。

二八的大梁自行车，擦得干干净净，车座上还垫了个厚厚的棉垫，怕她坐着硌得慌。

苏念坐在后座上，手里扶着麻袋，自行车慢慢驶出村子。

土路不平，颠得慌，陆野骑得很慢，时不时回头叮嘱一句：“抓稳，扶着我的腰也行。”

苏念的手指揪着他的褂子衣角，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阳光和草木的气息，踏实得让人安心。

她长到十八岁，第一次坐自行车，不是被人逼着去换彩礼，不是被人推着往火坑里跳，是有人带着她，去挣属于自己的钱，去走自己想走的路。

风从耳边吹过，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到了城里供销社，收购科的人本来正翘着腿喝茶，看见陆野进来，立马站了起来，脸上堆着笑，客客气气地喊：“陆哥？你咋来了？快坐快坐！”

苏念愣了一下。

陆野就是个乡下种地的糙汉，城里供销社的正式工，怎么会对他这么恭敬，还喊他陆哥？

陆野没接话，只侧身让了让，把苏念推到前面：“我媳妇的山货，你按规矩收，该多少价就多少价。”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说她是他媳妇。

苏念的心跳漏了半拍，指尖微微发烫。

收购科的人立马应着，拿起山货挨个看，成色好，干度也够，当即就给了最高价，比公示牌上的价格还高了五分钱一斤，算下来，整整卖了八十六块钱。

八十六块，在八零年代，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都未必有这么多。

苏念捏着手里的十块一张的票子，指尖都在抖。

这是她重生之后，靠自己挣的第一笔钱，干干净净，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被任何人榨取。

出了供销社，陆野带她去了国营饭店。

买了一碗阳春面，卧了两个荷包蛋，推到她面前。自己只买了一个白面馒头，坐在对面，就着免费的面汤，一口一口慢慢吃。

“你怎么不吃面？”苏念看着他。

“我不爱吃这个。”陆野抬眼，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吃，不够再买。”

苏念没拆穿他。

谁不爱吃带油星的阳春面，谁愿意啃干巴巴的馒头。他只是舍不得，把好的都留给她。

她拿起筷子，把一个荷包蛋夹到他的馒头里，抬头看他：“我吃不了两个，你帮我吃一个。不吃，我也不吃了。”

陆野看着碗里的荷包蛋，又抬头看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拿起馒头，小口咬了一口，耳尖微微泛红。

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走到半路，苏念的脚疼得厉害，忍不住动了动。

陆野立马停了车，蹲下来，掀起她的裤脚看。

厚底布鞋的后跟磨破了，脚后跟磨出了红印子，还起了个水泡，看着就疼。

他眉头瞬间皱紧了，没说话，直接把自己身上的褂子脱下来，撕了一块干净的布，小心翼翼地给她包在脚上，动作轻得怕碰疼她。

“上来，我背你。”他蹲在她面前，脊背宽得像座山。

“不用，我能走，自行车还在这呢。”

“我推着车，背你。不沉。”他语气不容拒绝，“脚磨破了，再走该烂了。”

苏念没再推辞，趴在了他的背上。

他的背很宽，很结实，带着温热的体温，稳稳地托着她。他一手扶着身后的她，一手推着自行车，脚步走得很稳，一点都不颠。

夜风凉，他把褂子盖在她身上，怕她冻着。

苏念趴在他背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一酸，差点掉眼泪。

上一世，她在冰河里冻死的时候，也是他，不顾一切地跳下来，要带她走。

这一世，还是他，把她护在身后，给她温暖，给她依靠。

刚到村口，就看见陆野家门口围了一群人。

苏家父母、苏雨，还有***，都堵在门口，看见他们回来，苏母立马扑了上来，伸手就要抢苏念怀里装钱的布包，嘴里尖着嗓子喊：

“死丫头！赚了钱就不认爹妈了是吧！快把钱拿出来！家里等着钱用呢！你弟弟马上要说亲了，正好当彩礼！”

苏念侧身躲开，冷冷看着她：“我跟你们早就一刀两断了。我的钱，跟你们苏家没关系。”

“啥没关系？你是我老苏家生的！你的钱就是家里的钱！”苏父板着脸，装出一副长辈的样子，“念儿，爸知道你不容易，但是家里确实难。雨儿马上要开学了，学费还没凑够，你先把钱拿出来，爸以后肯定还你。”

“凑学费？”苏念笑了，声音清亮，刚好让周围围观的村里人都听见，“是凑钱给她买新自行车，还是凑钱给***买烟酒？我的高考名额都被你们换给她了，现在还想来抢我的血汗钱？你们的脸呢？”

周围的村里人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真把人家高考名额换了？这也太不是人了！”

“自己闺女的前途都能卖，现在还好意思来抢钱？”

“以前还觉得苏家老两口老实，没想到心这么黑！”

苏父苏母的脸瞬间白了，急得摆手：“你别胡说八道！没有的事！”

“没有？”陆野把苏念护在身后，看着苏家几个人，声音冷得像冰，“有没有，咱们去公社说。高考名额顶替，是违规的，公社查下来，不光雨儿学上不成，你们俩，也得受处分。要不要现在就去？”

公社两个字，像块石头砸在苏家老两口心上。

他们最怕的就是去公社，这事要是真闹上去，他们家就全完了。

苏母瞬间没了刚才的嚣张，腿都软了。

***往前站了一步，梗着脖子喊：“陆野！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少多管闲事！”

陆野抬眼，眼神狠戾，盯着他的手：“她是我要娶的人，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上次没废的手，这次要不要一起算？”

他往前迈了一步，浑身的戾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吓得连连后退，脸都白了，半个字都不敢再说。

苏雨咬着唇，指甲掐进掌心，看着苏念的眼神里，全是怨毒，却不敢表露半分。

苏父拉着苏母和苏雨，灰溜溜地挤出人群，头都不敢回。

围观的村里人看着他们的背影，都忍不住骂了几句，又转头跟苏念说，以后他们再来闹，直接喊村里人，大家都给她撑腰。

人都散了，进了屋，关上门。

苏念把布包打开，拿出一半的钱，递到陆野面前。

“这钱，有你一半。没有你，我进山收不到货，也卖不上这个价。”

陆野没接，把她的手推了回来，看着她，眼神很软：“你的钱，你自己拿着。我有钱，够用。”

“那也不行，说好一起做的。”苏念把钱往他兜里塞。

陆野按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烫得她指尖一颤。

他看着她，嘴角难得勾了点笑意，声音很低：“留着。给你攒着，当嫁妆。”

苏念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抬头撞进他的眼里。

他的眼里，全是她的影子，认真，笃定，没有半分敷衍。

苏念知道，苏家不会就这么算了，苏雨和***，也肯定还会来找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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