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晨鼓敲罢第一通,天刚泛起鱼肚白,永宁侯府周遭的街巷便已醒了大半。
早点铺的蒸笼腾起白雾,挑担的货郎摇着拨浪鼓走过长街,可那些看似寻常的茶摊、布庄里,总有几道目光,始终死死锁着侯府的朱红大门,连一只麻雀飞进飞出,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这些是宫里派来的暗哨,从沈砚昨夜从养心殿回来的那一刻起,便钉在了侯府四周,名为护卫,实为监视。
书房内,烛火尚未燃尽,沈砚坐在案前,指尖抚过那封谢云澜的绝笔密信,信纸背面那行 “知情人王瑾,天启三年秋贬守皇陵” 的小字,已被他看了无数遍。
身侧,苏秉臣捻着花白的胡须,眉头紧锁:“少主,皇陵乃是皇家禁地,守卫森严,除了守陵内侍与奉诏祭扫的宗室、功臣子弟,任何人不得擅入。王瑾被贬守陵三年,身边必定有陛下的人盯着,我们贸然去找他,稍有不慎,便是私闯禁地、勾连内侍的罪名,正好给了张维把柄。”
“把柄?他已经迫不及待要把把柄往我身上送了。” 沈砚抬眼,目光落在刚从宫外递进来的朝报上,指尖点了点其中一行字,“今日早朝,张维联合四位兵部侍郎上奏,请旨将下月北狄使团入京的安保事宜,全权交由我负责。明着是抬举,实则是个死局——使团入京,但凡出一点差错,便是我护卫不力,轻则削职,重则下狱。”
陈默一拳砸在桌沿,眼底戾气翻涌:“这个张维,和刘通、谢云澜一路货色,当年构陷先侯他也有份,如今反倒先下手为强了!少主,不如直接拿着密信去见陛下,揭发他通敌卖国的罪行!”
“不可。” 沈砚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笃定,“单凭这一封密信,扳不倒张维。陛下要的是朝堂平衡,不是掀翻整个兵部。更何况,这封信里牵扯到了陛下议和的阴私,贸然呈上去,只会让陛下先除掉我们。王瑾是唯一活着的人证,只有拿到他的口供,还有当年密谕的底档,我们才能钉死张维,又不引火烧身。”
林晚坐在一旁,指尖攥着腰间的短刃,沉声道:“少主,我已经查过了,先侯的衣冠冢,就在皇陵西侧的功臣陵园内。您以祭扫先侯衣冠冢为名,向陛下请旨入皇陵,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错处。只要进了皇陵,我们就能找机会接触王瑾。”
沈砚的指尖在案上轻轻一顿,抬眼看向三人,目光落定:“就按这个法子来。苏先生,今日早朝,你替我向陛下递折子,请旨明日祭扫先侯衣冠冢;林晚,你继续盯着张维的动向,他府里的人但凡有异动,立刻回报;陈默,你挑五名最精锐的暗卫,今夜便提前潜往皇陵周边,摸清守卫布防,还有王瑾的住处,明日我们入陵,你负责接应,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属下遵命!” 三人齐齐躬身应声,眼底的焦灼尽数化作了坚定。
他们都清楚,这一步棋,是险中求胜。
成了,便能拿到钉死张维的铁证,为所有蒙冤的忠良再清一笔血债;败了,便是万劫不复,连带着永宁侯府仅剩的荣光,都会彻底化为乌有。
当日早朝,苏秉臣递上的祭扫折子,几乎没费什么周折,便被陛下准了。
养心殿里,皇帝看着手里的折子,指尖轻轻叩着案面,对着身旁的李总管淡淡道:“他倒是孝顺,这个时候,还想着去给他爹祭扫。”
李总管垂手躬身,笑着道:“沈副统领一片孝心,也是人之常情。永宁侯蒙冤三年,如今终于平反,世子去祭扫一番,也是告慰先灵。”
皇帝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挥了挥手:“准了。让内务府备些祭品,一并赐下去。另外,告诉皇陵守将,好生看着,别出什么乱子。”
“奴才遵旨。” 李总管躬身应下,退出去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陛下哪里是准了一片孝心,分明是顺水推舟,看看沈砚到底要做什么,看看这把刀,到底是听话,还是有了自己的心思。
而兵部尚书府内,张维听完心腹的禀报,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将手里的茶杯重重顿在案上:“祭扫衣冠冢?我看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奔着皇陵里那个老东西去的。”
心腹躬身道:“大人,那王瑾当年是陛下身边的近侍,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若是被沈砚找到,拿到了当年的东西,我们……”
“慌什么。” 张维冷冷瞥了他一眼,眼底满是杀意,“皇陵守卫森严,他就算奉了旨进去,也只能在功臣陵园里待着,敢踏足守陵内侍的住处,就是私闯禁地。你立刻派人快马去皇陵,告诉守陵的内侍总管,盯紧了沈砚,他但凡有半点逾矩,立刻拿下,格杀勿论。另外,再备一道折子,明日早朝,我要参他个借祭扫之名,私窥皇陵禁地,意图不轨!”
“属下遵命!” 心腹躬身退下,府内的书房里,只剩下张维阴鸷的笑声,在寂静的空气里回荡。
沈砚啊沈砚,你以为扳倒了刘通,就能翻了天?这皇陵,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沈砚便换上了素色常服,带着陈默与两名侯府仆从,赶着内务府赐下的祭品马车,朝着京郊的皇陵而去。
侯府四周的暗哨见状,立刻分了一半人,不远不近地跟在马车后面,另一部分则留在侯府,盯着府内的动静。可他们不知道,马车里坐着的,只是沈砚的替身,真正的沈砚与陈默,早已换上了寻常布衣,从侯府的侧门绕路,提前半个时辰出了城。
皇陵坐落在京郊的天寿山下,连绵数十里,红墙黄瓦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四周有禁军层层把守,五步一哨,十步一岗,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沈砚与陈默借着晨雾的掩护,绕到了皇陵西侧的后山,与提前潜来的暗卫汇合。暗卫躬身低声禀报:“少主,都摸清了。守陵内侍的住处,在皇陵北侧的偏院,王瑾就住在最角落的一间小屋,身边有两名内侍盯着,明面上是伺候,实则是监视。守卫换班的间隙在辰时三刻,有半盏茶的空档,我们可以趁机进去。”
沈砚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皇陵深处的红墙,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三年了,他终于走到了这一步。父亲的冤屈,侯府的血债,所有的真相,都藏在这片看似庄严肃穆的皇家陵园里。
辰时二刻,功臣陵园的方向传来了动静,替身带着仆从,奉着圣旨入了陵园,守陵禁军的注意力,尽数被吸引了过去。辰时三刻,北侧偏院的守卫准时换班,原本守在院门口的四名禁军转身离去,新的守卫还未到位,只有半盏茶的空档。
“动手!” 陈默低喝一声,带着两名暗卫瞬间闪身而出,悄无声息地制住了院门口的两名内侍,没发出半点声响。沈砚快步走入偏院,径直朝着最角落的那间小屋走去。
小屋的门虚掩着,里面光线昏暗,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扑面而来。沈砚推门而入,只见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太监,正坐在炕沿上煎药,听见动静,缓缓抬起头,一双浑浊的眼睛,看向门口的沈砚,没有半分惊讶,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
“王公公。” 沈砚缓步走入屋内,反手关上了门,声音平静无波。
王瑾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沙哑着嗓子开口:“永宁侯世子,大驾光临,老奴这破屋,真是蓬荜生辉了。”
“公公知道我会来。” 沈砚看着他,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
“从谢云澜死的那天起,老奴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王瑾放下药碗,抬眼看向沈砚,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世子来找老奴,是为了当年天启三年的议和之事,还是为了你爹的血海深仇?”
“两者皆是。” 沈砚从怀里掏出那封谢云澜的绝笔密信,放在王瑾面前的桌上,“公公是当年唯一活着的知情人,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陛下到底下了什么密谕,张维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我要公公一字一句,全都告诉我。”
王瑾看着桌上的密信,手指微微颤抖,沉默了许久,突然苦笑一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真相?世子要什么真相?是陛下为了坐稳皇位,暗中与北狄议和,割让三城,岁贡白银的真相?还是你爹截获了密信,要面圣揭发,被陛下授意灭口的真相?又或是张维亲手把边关布防图交给北狄使者,回头又把脏水泼到你爹身上的真相?”
他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字字诛心,把当年那层遮羞布,撕得干干净净。
沈砚的指尖微微攥紧,指节泛白,却依旧强压着心头的翻涌,沉声道:“我要证据。能钉死张维,又不牵扯宫闱的证据。”
王瑾抬眼看向沈砚,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地笑了:“难怪你能从诏狱里一路走到今天,比你爹沉得住气,也比你爹懂分寸。你爹当年,就是太刚直,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才落得那般下场。”
他缓缓转过身,从炕洞的最深处,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木盒,放在桌上,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麻纸,还有一块小小的牙牌,上面刻着内廷密谕的印记。
“这是当年陛下给刘通下的密谕底档,老奴当年负责誊录,偷偷留了一份。” 王瑾指着那些麻纸,声音沙哑,“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让刘通与北狄密会议和,一应事宜,全权处置。还有张维与北狄使者往来的密信抄本,当年是老奴亲手传递的,每一封,老奴都留了底。这些东西,能钉死张维通敌卖国的罪名,却提不到陛下半个字。”
沈砚拿起那些麻纸,一页页翻看,指尖微微颤抖。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沾着忠良的血,都藏着帝王的凉薄。他苦苦追寻了三年的真相,终于完完整整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世子,老奴能给你的,只有这些了。” 王瑾看着他,眼底满是疲惫与颓然,“老奴在这皇陵里守了三年,日日看着先皇的陵寝,夜夜做噩梦,当年的事,老奴也有份,是老奴助纣为虐,帮着他们传递密谕,害死了你爹,害死了那些忠良。这些东西给了你,老奴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死也瞑目了。”
沈砚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公公肯把这些东西给我,便是有功。等我了结了此事,定会禀明陛下,接公公出皇陵,安度晚年。”
“不必了。” 王瑾摆了摆手,苦笑一声,“老奴这条命,早就该没了。陛下留着老奴在这皇陵里,不是念旧,是怕老奴出去乱说话。如今老奴把这些东西给了你,陛下知道了,绝不会留着老奴。世子只要能为那些含冤而死的忠良报仇,老奴就算是死,也值了。”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兵刃碰撞的脆响。陈默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带着急切:“少主!不好了!守陵禁军围过来了!张维的人也来了,说我们私闯禁地,要拿人!”
王瑾脸色骤变,连忙把木盒推到沈砚面前:“世子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这些东西,绝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沈砚立刻将麻纸与密谕底档贴身收好,看向王瑾:“公公跟我们一起走!”
“老奴不走。” 王瑾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决绝的笑,“老奴走了,就坐实了你勾连内侍、私盗密档的罪名。老奴留在这里,还能帮你拖延一阵。世子,记住,冤有头债有主,莫要冲动,莫要重蹈你爹的覆辙!”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禁军的喝骂声已经清晰可闻。陈默猛地推门进来,急声道:“少主!快走!后山有我们的人接应,再晚就被包围了!”
沈砚深深看了王瑾一眼,躬身对着他深深一揖,随即不再犹豫,转身跟着陈默,从后窗翻了出去,借着山林的掩护,朝着后山疾驰而去。
他们刚走没多久,小屋的门便被一脚踹开,守陵禁军与张维的心腹冲了进来,看着屋里的王瑾,厉声喝道:“王瑾!沈砚人呢?!”
王瑾坐在炕沿上,端起药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什么沈世子?老奴在此煎药,从未见过什么外人。”
张维的心腹看着屋里的痕迹,哪里肯信,立刻下令:“搜!给我仔细搜!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禁军立刻在屋里屋外翻找起来,可除了那封留在桌上的谢云澜密信,什么都没找到。而他们不知道,沈砚一行人,早已借着晨雾的掩护,消失在了天寿山的密林之中。
京城之内,早朝之上,早已炸开了锅。
张维手持奏折,站在大殿中央,声嘶力竭地弹劾沈砚:“陛下!沈砚借祭扫之名,私闯皇陵禁地,勾连被贬内侍,意图不轨!皇陵乃是皇家根本,他如此妄为,形同谋逆!请陛下立刻下旨,将沈砚革职拿问,打入诏狱严审!”
苏秉臣立刻出列,躬身朗声道:“陛下明鉴!沈副统领奉陛下圣旨,祭扫先侯衣冠冢,名正言顺,何来私闯禁地一说?张尚书无凭无据,仅凭臆测,便弹劾朝廷命官形同谋逆,未免太过武断!”
“无凭无据?” 张维厉声喝道,“皇陵守将的急报已经递上来了!沈砚入陵之后,擅自脱离功臣陵园,前往北侧守陵内侍偏院,这难道不是私闯禁地?”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议论纷纷,各执一词,乱作一团。
龙椅之上,皇帝坐在那里,面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半点喜怒,只静静听着下方的争执,手指轻轻叩着龙椅的扶手,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侍卫的禀报:“启禀陛下,沈副统领宫外候旨,已从皇陵回京,求见陛下。”
皇帝抬了抬眼皮,淡淡道:“让他进来。”
沈砚缓步走入大殿,一身素服未换,身上还带着山林间的尘土,却身形挺拔,神色平静,躬身跪倒在地:“臣沈砚,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砚。” 皇帝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张维参你私闯皇陵禁地,勾连被贬内侍,意图不轨,你可有什么话说?”
沈砚抬眼,神色坦然,朗声道:“回陛下,臣奉圣旨祭扫先侯衣冠冢,全程恪守规制,未曾踏足功臣陵园半步,何来私闯禁地一说?张尚书所言,皆是无稽之谈。至于勾连内侍,更是子虚乌有。臣不知张尚书这般构陷臣,到底是何用意。”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本奏折,双手举过头顶:“臣今日祭扫先侯衣冠冢,意外得知,当年构陷先侯、私通北狄的罪首,除了刘通、谢云澜,还有兵部尚书张维。臣这里有张维私通北狄、泄露边关布防图的铁证,恳请陛下御览,为天下蒙冤的忠良做主!”
一句话,让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张维脸色骤变,厉声喝道:“沈砚!你血口喷人!你伪造证据,构陷朝廷命官,我要与你当面对质!”
皇帝看着沈砚手里的奏折,沉默了片刻,对着身旁的李总管抬了抬下巴。李总管连忙走下殿,接过沈砚手里的奏折,呈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翻开奏折,一页页看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奏折里,不仅有张维与北狄使者往来密信的抄本,还有当年他经手布防图的签字画押,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百官连呼吸都屏住了,谁都知道,这一次,朝堂又要变天了。
张维瘫软在地,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嘴里反复念叨着 “不是的,陛下,是他伪造的”,却再也没了半分底气。
皇帝合上奏折,猛地将奏折摔在案上,发出一声巨响,厉声喝道:“来人!将张维革去顶戴花翎,打入诏狱,交由三司从严查办!所有涉案人员,一律捉拿归案,不得姑息!”
禁军立刻上前,将瘫在地上的张维架了出去,拖出了大殿。
皇帝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地上的沈砚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深意:“沈砚,你查案有功,不负朕望。朕就知道,你是个懂分寸的好孩子。”
“臣不敢居功,只是为蒙冤忠良讨回公道,为陛下肃清奸佞,尽臣子本分。” 沈砚躬身叩首,语气恭敬,滴水不漏。
他心里清楚,这一局,他赢了。
他拿到了铁证,扳倒了张维,却始终恪守着分寸,没有把陛下的阴私摆到明面上来。他依旧是皇帝手里那把听话的刀,却也在刀鞘里,藏好了自己的锋芒。
可他也知道,这远远不是结束。
张维倒了,可当年的始作俑者,依旧高坐龙椅之上;王瑾还在皇陵里,生死未卜;他手里的密谕底档,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退朝之后,沈砚走出太和殿,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底的寒意。
李总管追了上来,笑着道:“沈副统领,恭喜了。陛下特意让奴才跟您说一句,皇陵里的那个老东西,就不必再管了,让他在那里安度晚年吧。”
沈砚的心脏微微一沉,抬眼看向李总管。
陛下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去了皇陵,知道他见了王瑾,知道他拿到了密谕底档。
皇帝没有点破,不是不知道,是在给他警告,也是在给他留余地。
沈砚躬身拱手,淡淡道:“臣遵旨。”
走在出宫的御道上,陈默快步迎了上来,低声道:“少主,东西都安全带回府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沈砚抬眼望向皇城深处,目光沉沉,指尖抚过怀里的密谕底档,声音平静却坚定:“刘通倒了,张维也倒了,当年参与构陷先侯的人,一个都跑不掉。接下来,该清算了。”
夕阳西下,金红的余晖洒在皇城的宫墙上,将那巍峨的轮廓,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着血盆大口。
沈砚缓步走在御道上,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挺拔却孤冷。
他手里握着能撼动皇权的秘密,脚下踩着无数忠良的尸骨,身前是深不见底的朝堂漩涡,身后是两百一十七口含冤而死的亡魂。
这条路,他只能往前走,一步都不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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