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深渊之下

埋劫渊的内部比他上次看到的更加恐怖。

暗紫色的天空低得像是要压到头顶。云层不是白色的，而是暗紫色的，像一大片淤血铺在天上。云层之间有暗红色的闪电在游走。

大地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缝。暗红色的光从裂缝中透出，像大地的伤口在流血。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蚀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喝硫酸。

护身符在发烫。它烫得厉害，陆沉舟不得不把手指伸进领口，把护身符从皮肤上拎起来。白色的光从护身符中透出，罩住他的全身，但能量正在快速消耗。

他没有犹豫，直接朝禁地深处跑去。

路上遇到了劫兽。不是一只两只，而是一群。大的像牛，小的像狗。有的像狼，有的像虎，有的像人——但不是完全像。它们的眼睛全是暗紫色的。

陆沉舟没有停下来战斗。

他跑。

第一劫印·血肉劫——激活。

左臂的骨骼开始碎裂。咔嚓咔嚓咔嚓，像折断干枯的树枝。碎裂的骨头中涌出狂暴的力量，他的速度暴增三倍。身体像一道暗红色的闪电，穿过劫兽群，穿过黑色的雾气。

他跑了两刻钟。护身符的白光已经暗淡了大半，三层光罩只剩下了一层。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渊。

直径超过百丈。深不见底。暗紫色的光从深渊底部涌上来，像一条倒流的河。

深渊的边缘，竖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只刻着四个字：

“劫渊在此。”

陆沉舟站在深渊边缘，往下看。看不见底，只有光。

但他能感觉到。就在这深渊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等他。那个东西是活的——他能感觉到它的呼吸，像风一样从深渊底部吹上来。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

“下来。”

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陆沉舟深吸一口气，然后跳了下去。

下落的过程很长。长到他有足够的时间想很多事情。

他想到了沈轻眉。那个第一次见面就对他伸出手的女孩。她的手很暖，眼睛很亮。

想到了赵灵均。那个唯一对他释放过善意、没有任何目的的人。她的笑容像春天的风。

想到了钱多宝。那个胖子虽然贪生怕死，但在他跳进禁地救人的时候，哭得像个孩子。

想到了阿黛。那个瘦小的、神秘的、浑身是谜的女孩。

还有张老樵。那个他已经记不清长相的老人。

这些人，有的对他好，有的利用他，有的在观察他。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把他当人看。

不是劫骨，不是工具，不是第九世转世。

是人。

然后他落地了。

没有撞击感，没有疼痛。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了，轻轻地放在地上。

他睁开眼睛。

深渊底部更加黑暗，但他的劫印在发光。暗红色和蓝色的光交织在一起，照亮了周围三尺的范围。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空间里。地面是光滑的黑色石板，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银白色的线条像夜空中的银河。

空间的中央，有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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