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噩梦

第一夜。他被仇家围杀。

七八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扑来。他杀了六个，但第七个从背后刺了一刀。刀从后心穿入，从前胸穿出。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刀尖，刀尖上滴着自己的血，然后倒了下去。

第二夜。他走火入魔。

经脉中的真元失控了，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体内狂奔。经脉一根一根地断裂，像琴弦被一根根拧断。他口吐鲜血，七窍流血，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第三夜。他被至亲背叛。

一杯毒酒。那个人笑着看他喝下去，笑着看他捂着肚子倒在地上。他至死都记得那个笑容——温柔，亲切，像春天的风。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笑，只有冰。

第四夜。他渡劫失败。

天雷从天而降，一道接一道，一道比一道粗。前七道扛住了，第八道劈开了护体真元，第九道直接劈在身上。他变成了一截焦炭，还在冒烟。

第五夜。他困于劫渊。

不是埋劫渊，是另一个——更深的、更黑的、更冷的。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灵气。他一个人坐在黑暗中，一天，两天，三天……第十天，饿死了。

第六夜。他为救一人，以身挡劫。

一座山一样的劫兽，一脚踩下来。他用身体挡住了那一脚，把那个人推了出去。骨头碎了，内脏碎了，整个人变成了一摊肉泥。但他的嘴角是上扬的。

第七夜。他坐在山顶，看着夕阳，自己闭上了眼睛。

不是被杀，不是走火入魔，不是渡劫失败。是自己不想活了。夕阳很美，金红色的，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色。他看着那片天空，然后慢慢地、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七个画面。七种死法。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刀尖上血的颜色、走火入魔时经脉断裂的声音、毒酒从喉咙流下去的灼烧感、天雷劈下时空气被电离的焦味、劫渊中黑暗的重量、劫兽脚掌上鳞片的纹理、夕阳的光线穿过眼皮时那种温暖的橘红色。

但陆沉舟没有崩溃。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那些前世的记忆里，都有一个共同点。

每一世的他，死的时候，嘴角都带着笑。

不是苦笑。不是疯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像一个背负了太久太重东西的人，终于可以把东西放下了。

那笑容让陆沉舟不寒而栗。

不是因为它诡异，而是因为它真实。那不是装出来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真正的、纯粹的满足。

这让他对自己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也许他不是在“渡劫”，而是在“求死”。

也许每一次转世，不是为了变得更强、走得更远、渡更多的劫。而是为了找一个能真正杀死自己的方法。

这个猜测他不敢深想。

七天后，陆沉舟站在埋劫渊的入口前。

七天里，他冲开了三道封印。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封印全部瓦解。

修为从炼气五层突破到了炼气八层。不是慢慢突破的，而是一级一级地跳——炼气六层、炼气七层、炼气八层。每一级都像跨过一道门槛。

代价是七夜噩梦。七个画面。七个不同的人生。七种不同的死亡。

沈万壑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枚新的劫气护身符。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这个护身符只能撑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内，你必须找到劫念，吸收它，然后出来。”

陆沉舟把护身符挂在脖子上。“如果我出不来呢？”

沈万壑沉默了一瞬。“那你就成为埋劫渊的一部分。等第十世来救你。”

陆沉舟笑了一下。“没有第十世了。这是最后一世。”

然后他走进了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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