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药圃

后山的药圃在一片向阳坡地上，大约两三亩，被分成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畦子，里面种着各种灵药。

陆沉舟到的时候，药圃里已经有人了。一个穿青色长裙的女子蹲在药圃边上，手里拿着小铲子，正在松土。动作慢得近乎轻柔，指尖捏着的小铲子刚触到土层便放缓了力道，仿佛怕惊扰了土里正眠着的生灵。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眉眼算不上出挑，可周身气质却干净得如同山涧淌过的清泉，不染半分尘俗。

“你就是新来的杂役弟子？”她问，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是。”

“我叫赵灵均，药圃的管事。你会照料灵药吗？”

“不会。”

“没关系，我教你。”赵灵均笑了笑，很温和，“药圃的活儿不重，就是细心。灵药比人娇贵，水多了烂根，水少了枯叶。你跟着我做，几天就学会了。”

陆沉舟忙不迭地点点头。赵灵均领着他沿着畦埂慢慢走，每走到一畦灵药前便停下脚步，指尖轻点着叶片，细细讲着它们的名讳、喜阴喜阳的习性，还有日常照料里的诸多讲究。然后给他一把小铲子，让他试着松土。

他握着铲子的手有些笨拙，一铲子下去力道没控制好，竟深深扎进土里，铲断了一根埋在浅土层的培元果根茎。赵灵均走过来看了看，“没关系，慢慢来。”没有责怪，没有不耐烦。

陆沉舟怔怔地看着她，心底泛起一丝微暖。入落云宗以来，她是第一个待他没有戒备、没有审视，更不带任何功利目的的人。沈轻眉帮他是为了宗门，沈万壑收他是有条件的，钱多宝接近他是出于孤独。

只有赵灵均，什么原因都没有。她教他照料灵药，不是因为他有用。她对他笑，不是因为他能带来什么。就是单纯的善意。

那种善意让陆沉舟有些不适应。

“那我先去干活了。”赵灵均说完，又蹲下去松土了。

陆沉舟站在药圃边上，望着她的背影。暖融融的阳光从她身后漫过来，将她的影子轻轻投在松软的泥土上。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弯腰拿起脚边的铲子，闷头干起活来。

夜里，陆沉舟又去了后山。但不是去药圃，是去更远的地方——靠近埋劫渊的地方。

他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沟往上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一片枯死的树林。树干漆黑，不是烧黑的，是被劫气腐蚀的。没有一片叶子，树枝光秃秃的，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焦黑手臂。

空气中的劫气浓度，比杂役院高出十倍不止。左臂的劫印微微发热。

他盘腿坐在一棵枯死的大树下，闭上眼睛，引导劫印吸收空气中的劫气。

黑色的劫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钻入他的皮肤。疼，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感觉，而是一种尖锐的、带着灼烧感的疼。但他的经脉在劫气的冲击下开始松动——不是被疏通，而是被强行撑开。

每一次冲击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可他的修为却在这痛苦中飞速攀升，丹田里的真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汩汩涌动、不断壮大。

炼气二层中段。炼气二层高段。炼气二层巅峰。

修为却在此处卡了壳。体内劫气稀薄，他迫切需要更浓郁的劫气来冲破桎梏。

陆沉舟睁开眼，看向埋劫渊的方向。那片暗紫色的天空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朝着埋劫渊的方向迈出了几步。

“够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沉舟猛地转身。月光下，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枯树林的边缘。

看年纪约莫十三四岁，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杂役服，宽大的布料晃荡着，愈发衬得她身形瘦小。头发又枯又黄，用一根黑色的布条扎着。她的脸很小，两只眼睛是深黑色的，黑得看不见瞳孔——像两个无底的黑洞。

阿黛。杂役院的哑女。

【本章完】

钩子：“再往前走，你会死。”阿黛说。她不是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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