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太苦了

小痴快步走出一段距离后，猛地刹住脚步，像是被什么念头拽住了衣角。

她这才想起正事来。

她回头向身后的仙侍洗砚，低声吩咐了几句——依照先前计划，无论如何，拖住帝微启两个时辰。

洗砚领命而去。

小痴随即丢下一干天兵，独自乘上逐日，化作一道流光，朝穹川城方向疾驰而去。

她调集了自己带来的所有亲卫，再一次往有穹府方向而去。

这一次，她手中握着一卷天帝法旨。

……

帝微启安抚好惜柔，正携她返回穹川城时，桑榆却匆匆来报：小痴似是又忆起了过往，突然失控，往西山望帝泪取泪据点的方向去了。

帝微启脸色骤变，当即令桑榆护送惜柔先回有穹府，自己则与洗砚去寻小痴。

他又命两名天兵即刻回城传旨，调八百天兵沿途搜寻小痴的踪迹。

惜柔听说小知旧病复发，心头反倒安定了些——原来帝微启先前的紧张，确实是因着这个。

她主动提出要与帝微启一同去寻小痴，帝微启念她娇弱，正要拒绝，洗砚却在一旁开了口：

“陛下，先帝的离去，一直是殿下的心病。殿下太苦了。这些时日，殿下也是真心喜爱、依恋惜柔仙子的——不如带上仙子罢？殿下见了她，或能多些念想。”

帝微启沉吟片刻，这才心存疑虑地带着惜柔上了路。

青鬃是小痴赠予帝微启的坐骑，其神速仅次于小痴的逐日，比帝微启自个儿腾云驾雾还要快上几分。

可青鬃毕竟为天帝坐骑，多数情况下只载帝微启一人。

如今因着寻人心切，一次性驮了六人，脚程便一下子慢了下来。

且因青鬃速度极快，便是桑榆都有些重心不稳，只好厚着脸皮拽住洗砚的衣角。

洗砚是先帝帝微宸朝的近侍，桑榆便是由他选派到那时，尚是水神的帝微启身侧的。

从前先帝尚在时，桑榆唤他一声“大仙官”，如今先帝仙逝，洗砚被指派去照顾小痴，桑榆也恭敬地唤他一声“师父”。

至于两名天兵，也是相互扶持着，不过平生竟能登上天帝陛下的坐骑，也算是难得的造化。

而惜柔——她本就柔弱，灵力低微，自是需得帝微启照拂着些。

青鬃腾空而起，朝西山方向疾驰而去。

而那两名奉命回城传旨的天兵，刚一下山，便被小痴提前埋伏的暗卫给绑了个结实。

……

穹川城内，皇妹月神殿下令人敲锣打鼓，昭告全城：两盏茶后，公开处置首恶有穹氏。

消息传开，整座城都沸腾了。

有穹府内，小痴也没让那些罪人闲着。

她令人将他们一一押出，绑赴刑场。

听闻首恶有穹氏即将伏诛，且施以凌迟之刑——受害者有幸者，可上台亲手讨回公道——不少难民那早已麻木的眼中，竟重新泛起了一丝微光。

很快，刑场外围满了乌泱泱的人群。

副监斩官立于刑台之上，向场外抛出十枚铭牌。

得牌者，可上台亲剐罪人。

一时间，无数双手伸向空中，像一群争食的鸦。

小痴手持天帝法旨，盛装出席。

她出现在刑台上的那一刻，全场寂静。

无数仙民——甚至那些已如行尸走肉般的难民——眼中都出现了光亮。

他们呆呆地望着那道身影，目不转睛，仿佛忘了苦难，忘了血仇，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直至仙侍高声引领：“参见月神殿下——”

万千仙民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跪拜，呼声震天：“参见月神殿下！”

小痴微微颔首，将法旨交予了身侧的仙侍。

那仙侍随即展开手中法旨，朗声宣读。

法旨上条条列陈有穹氏罪状，桩桩件件，触目惊心。他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随后，小痴亲自宣布了对有穹氏的判罚——涉及不下十五道刑罚。

她又简要讲述了营救无数仙民的过程。

说到最后，她特意提到了一个人：

“有穹氏女，有穹惜柔，大义灭亲，在剿灭穹川城罪恶之中，居功至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若非她至纯至善、智勇双全，从有崇瀚口中套出有穹氏无数密辛，并不远万里前往天界，为无数仙民鸣冤，呈上有穹氏罪证，告知无数据点所在——天界怕也无法如此快速、一举营救出所有仙民。”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起来，有惊讶，有怀疑，也有感激。

小痴没有多做解释，转而朗声道：“今日，这穹川城的罪恶，便从有穹氏开始洗刷。至于仙督、巡督，乃至其余一干涉案人员——天帝陛下必会一查到底，还万千难民一个公道，还仙界以浩然之气！”

话音落下，刑场上一片肃然。

因着时间紧迫，第一道刑罚——千刀万剐——只安排了一盏茶的功夫，由手持铭牌的仙民亲自动手。

第一个上台的，是一名衣衫褴褛的女子。

她接过刀，手在发抖，眼中却燃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有崇瀚被按在刑台上，全程泰然自若，一言不发。

有穹道和有穹昃却不同。

他们挣扎着、咒骂着，骂惜柔，骂有崇瀚，骂所有背叛了他们的人。

他们想不明白惜柔是何时背叛的，又是如何去套有崇瀚的话的——但他们相信，这世上若有一人能套出有崇瀚的话，并令他心甘情愿为之铺路，那必定只有惜柔。

至于常羲宴那混蛋居然是天帝——惜柔将罪证交予他，便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刀落下的那一刻，那些难民眼中的光，亮得惊人。

一盏茶后，锣鼓声响起，亲自上手的仙民这才停了下来。

后面还有十五道刑罚等着这些恶魔，可不能让他们只受这一道便死了。

小痴精准地控制着时间——每道刑罚，不超过一盏茶。

刑场上，血光与锣鼓声交织在一起。

……

帝微启赶到最远处的据点，却并未寻到小痴的踪迹。

洗砚沉思片刻，分析道：“那黑市中还藏着噬销引。殿下对噬销引本身，乃至其解药的执念——一干亲眷皆是知晓的。近来，殿下一有闲暇便偷偷倒腾各类药材，怕是在研制噬销引的解药了。”

帝微启眉头紧锁，正要开口，却见惜柔脸色苍白地靠在一边。

他一路将她搂在怀中，又令青鬃略微放慢了速度，可她毕竟是头一回乘坐这般快速的坐骑，仍是极为不适。

帝微启见她这般模样，很是不忍。

带上她，确实因照顾她而拖慢了脚程。

他正要令桑榆护送她回去，洗砚却又开了口。

她说起了小痴的过往——那些连帝微启都不知的秘辛。

小痴为何会对望帝泪有触动？

原是一千岁那年，先帝帝微宸因自知无法长伴小痴，便强行送她回归墟。

为了让小痴摆脱对先帝的依赖，东皇青帝将她关在了归墟。

小痴悲痛欲绝，珠泪落尽后，便落下了血泪，随后化回了原形。

洗砚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一会儿，声情并茂。

结论是：小痴也是极为喜爱惜柔的。惜柔仙子善解人意，发病的小痴见了她，或许会好些。

于是惜柔又不放心地跟了上来。

帝微启为照顾她，又令青鬃再放慢了些速度。

他心头焦急万分，面上却不好显露，只得一边搂紧惜柔，一边望着前方苍茫的山色，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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