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夜袭

深夜。月亮躲进了云层后面，山林里黑得像灌了墨。队伍摸到了山壁前，拨开层层叠叠的藤蔓，后面露出了一个巨大的洞口。洞口的形状像一只张开的嘴，边缘参差不齐，里面的光透出来，暗红色的，像血。

天道盟的总部。君无邪用灵眼术扫了一遍洞口，灵气波动在洞口边缘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膜，像水面上的油膜。阵法，触发式预警，有人闯入就会报警。他的目光顺着灵气薄膜往边缘移动，在洞口左侧的岩壁下方，有一团异常集中的灵气光点，比周围的亮好几倍。

“阵眼。在那边。”他压低声音，指了指那团光点的位置。

楚梦瑶无声拔剑，走到那处岩壁前蹲下来。手在泥土里摸了几下，摸到一块硬物，用剑尖撬出来——一块下品灵石，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她把灵石捏碎，灵气薄膜像气泡一样无声碎裂。阵法破了。

众人无声潜入。溶洞比外面看起来更大，穹顶高达数丈，洞壁上挂着几盏油灯，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曳，把人的影子投在洞壁上拉得忽长忽短。溶洞分三层，最外层靠着洞壁搭了几间木屋和帐篷，门口堆着杂物和兵器架，住着天道盟的修士。大部分已经睡了，偶尔传来鼾声。中层往下走，是一排铁笼，妖兽的哀嚎声从里面传出来，低沉、绝望，像有什么东西在哭。最内层在最深处，暗红色的光从拐角后面透出来，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楚梦瑶停下来，目光扫过三个人。“君无邪跟我去内层。陆仁、王岳、李飞羽去中层，救妖兽，制造混乱。”

陆仁点头，提着刀摸向中层的方向，脚步声轻得像猫。王岳跟在后面，剑已出鞘，剑身紧贴着小腿。李飞羽握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他跟上了。

君无邪和楚梦瑶沿洞壁向内层潜行。外层的过道狭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君无邪走在前面，灵眼术一直开着，像雷达一样扫描着前方每一个拐角。路过一个岔路口的时候，一个巡逻的修士从对面走来，睡眼惺忪，哈欠打了一半。

楚梦瑶的剑比他的哈欠快。剑尖从喉咙刺入，从后颈穿出，那人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了下去。楚梦瑶扶住他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继续走。

内层入口处有一道石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和灼热的气息。君无邪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一座三尺高的丹炉立在石室中央，炉膛里的火已经熄了，但炉身还在发着暗红色的光。炉中躺着一枚鸽蛋大小的丹药，表面有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腥甜的气息。

噬灵丹。比苍玄真人那枚成色差很多，材料也低劣，但本质是一样的，以活人灵力为引。

一个黑袍老者背对着他们，正在往丹炉里添加什么东西。他的身材枯瘦，黑袍像挂在衣架上一样空荡荡的，肩胛骨的轮廓从布料下面凸出来。头发花白稀疏，头顶已经秃了一大片。

玄冥真人。

他没有转身，但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来——一张干枯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像风干的橘子皮一样皱皱巴巴的。嘴角带着一丝笑，不是善意的笑，是猫捉老鼠之前的那种笑，眼睛里没有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玄天宗的小娃娃，来送死？”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上。真元境中期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下，空气突然变重了，重得像水，呼吸都要用力。君无邪感觉自己的膝盖在发软，不是怕，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低阶生物面对高阶生物时的本能。

李飞羽从中层的方向跑过来了。他担心内层有危险想帮忙。刚踏入石门的门槛，那股威压就迎面撞了上来。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单膝跪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不让自己倒下。膝盖在发抖，但他没有退。

君无邪咬着牙，手按在刀柄上。额头上青筋暴起，指节攥得发白，他在扛那股威压。不动摇。

楚梦瑶剑已出鞘，剑气从剑身上涌出，在她面前形成一道淡青色的屏障，将威压挡在外面。

玄冥真人抬手一挥，掌风如刀。君无邪只看到一道黑影一闪，那掌风已经劈到了面前。楚梦瑶横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她的身体往后滑了三步，鞋底在地上磨出两道痕迹。虎口发麻，剑差点脱手。

君无邪拔刀。玄铁刀出鞘，从侧面劈向玄冥真人的后背。刀刃距离他还有一尺——一尺就像隔着一道墙。护体真气像一层看不见的铠甲，刀刃劈在上面被弹了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刀身嗡嗡响。

他不信邪。第二刀，劈在同一位置。弹回来。第三刀，斜劈，角度更刁钻。弹回来。刀锋根本无法突破那层真气。玄冥真人甚至没有回头，像赶苍蝇一样随手往后一挥，掌风横扫，君无邪横刀格挡被震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洞壁上，闷哼一声，嘴里涌上一股血腥味。

楚梦瑶从侧面攻击。剑尖刺向玄冥真人的腰侧，离他还有半尺就被真气弹开，剑身弯成一道弧，差点折断。她收剑变招，刺咽喉。弹开。刺眼睛。弹开。刺脚踝——脚踝的真气最薄，剑尖刺进去一寸，再也进不去了。

玄冥真人低头看了一眼刺在脚踝上的剑，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大人看一个拿着木棍的小孩在捅自己。“蝼蚁也敢撼树？”他抬起脚一脚踢在剑身上，楚梦瑶连人带剑被踢飞出去，撞在丹炉上。丹炉晃了一下，里面的丹药滚了滚。

楚梦瑶顺着炉身滑下来坐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血，但她又站了起来，剑还握在手里，手在抖但没有松开。

玄冥真人抬起手，掌心中凝聚着一团暗红色的光芒，像一颗压缩到极致的火球。他要下杀手了。

就在这时候，怀里的银灰幼崽突然窜了出来。它从君无邪怀里弹出，速度快得像一道银色的闪电，一口咬住了玄冥真人的小腿——脚踝上方，真气覆盖最薄的地方。牙齿虽小，但锋利异常，竟然刺破了那层看不见的铠甲，嵌进了皮肉里。鲜血从齿痕处渗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淌。

玄冥真人“啊”了一声，身体一颤。真气的波动——那一瞬间，护体真气出现了一个破绽。幼崽被震飞出去，小小的身体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拍飞，撞在洞壁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滑下来，缩在地上。嘴角有血，眼睛闭着，身体在轻轻抽搐。但它刚才那一口给了一个机会。

楚梦瑶抓住了。剑光一闪，剑尖从真气的破绽处刺入，没入玄冥真人左肋三寸。玄冥真人发出一声不像人的惨叫，像野兽被刀子捅了之后的那种叫法。一掌拍在楚梦瑶胸口，她被打飞出去撞在丹炉上，炉身被她撞得翻倒在地上。丹药滚出来落在地上，滚了两圈，黯淡无光。

君无邪的刀到了。全力一刀，从肩膀劈下去，刀锋切开了真气残留的防御，劈开皮肉，劈到骨头才停住。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溅在他脸上。热。玄冥真人的左臂垂了下去，像一根被折断的树枝，晃来晃去。

他捂住肩膀后退了几步，脸色白得像死人，眼睛里的光从高高在上变成了恐惧。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符纸，用颤抖的手指捏碎。黑雾炸开，裹住他的身体，瞬间消失在原地。空气里留下一句话，阴恻恻的，像蛇吐信子：“天道盟不会放过你们。”

溶洞开始塌陷。碎石从穹顶掉落，“轰隆轰隆”的声音像打雷。先是指甲盖大的小石子，然后是拳头大的，然后是脸盆大的。洞壁开始出现裂缝，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陆仁、王岳、李飞羽从中层冲了出来。陆仁身上有血，不是他的。王岳剑上的血还没干。李飞羽脸色发白但眼神比之前稳了。他们身后跟着七八只妖兽，铁背狼、赤鬃豹、獠牙野猪——都是被关在笼子里的。笼门被打开了，它们冲出洞口消失在黑暗中，头也不回。有一只瘸腿的狼跑到洞口回头看了一眼，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众人撤出溶洞。塌陷越来越严重，洞口开始垮塌，巨石从上方坠落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等他们跑到安全距离再回头看时，那座山壁已经面目全非，石头堆了一座小山。

黎明时分。东边的天空从深蓝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灰白。队伍撤到一处高地，四周视野开阔，易守难攻。君无邪靠着石头坐下，把幼崽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小东西闭着眼睛，嘴角有血，呼吸微弱，身体在轻轻抽搐，银灰色的毛上沾满了灰尘和血。它的左后腿在轻轻抽搐，一下一下，像做梦在跑。

君无邪把它放在膝盖上，小心检查它的身体。身上没有外伤，血是从嘴里流出来的，内伤。内脏被震伤了。他小心地把它抱起来，贴在胸口。掌心下是幼崽微弱的体温，比平时凉了很多。它心跳很慢，但还在跳。

小貂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幼崽旁边。它歪着头看了很久，慢慢走过去，低下头，伸出小舌头轻轻舔幼崽嘴角的血。那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硬块，小貂舔得很仔细，一下一下把血块舔干净了。然后舔了舔幼崽的鼻子，幼崽的鼻子动了动。小貂抬头看着君无邪，“吱”了一声，声音很轻，不像平时那么尖锐，像在问“它会死吗”。

楚梦瑶走过来蹲下来看着幼崽，伸手摸了摸它的背。“内伤。需要灵药。”她站起来看着前方，“前面可能有。继续走。”君无邪点头，小心把幼崽塞进怀里，站起来。小貂跳上他的肩，没有蹲在他肩上，趴在他领口边上往下看着怀里的幼崽，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队伍继续前进。晨雾在林间弥漫，脚步声在雾中显得格外沉闷。君无邪一手护着怀里的幼崽，一手按着刀柄。小貂趴在他肩上，不时低头看一眼幼崽。幼崽动一下它的耳朵就竖一下，幼崽不动它就轻轻“吱”一声。

君无邪摸了下胸口的符。符在跳。

进山第六天。吞噬进度43%。离反噬线还有7%。

月圆还有不到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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