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废墟

天刚亮，楚梦瑶就叫醒了所有人。昨晚那只大型妖兽没有再出现，后半夜安静得像一潭死水。君无邪几乎没睡，左臂的伤口一直在疼，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是一种沉闷的、牵动着整条手臂的钝痛。他把布条解开看了看，伤口边缘有些发红，但没有化脓。楚梦瑶的药粉很好用，血早就止了，皮肉开始往一起长。小貂蹲在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小舌头在他手背上舔了舔。

队伍继续深入。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林子忽然变得稀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砍过。不是人砍的——断茬不整齐，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撞断的。树干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树叶已经枯了，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君无邪脚下踩到什么硬东西，低头一看，半截刀身埋在土里，锈迹斑斑，刀柄已经烂没了。他把脚移开，继续走。走了没几步，楚梦瑶停了下来。

前方是一片废墟。几间木屋塌了大半，屋顶的茅草早就烂光了，只剩下几根黑漆漆的房梁歪歪斜斜地支在那里。四周散落着破旧的帐篷，帆布被风雨侵蚀成了灰色，风一吹就裂开。地上到处是断裂的兵器，刀、剑、枪，有的断成两截，有的只剩一个柄。锈迹覆盖了所有金属表面，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楚梦瑶走进废墟，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破布。布料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上面绣着的图案还勉强能辨认——一座山峰，一朵云，是玄天宗的标志。陆仁走过来，看着那块破布，脸色沉了下去。“三年前。有一批弟子来万妖山脉历练，没回去。”他的声音很低，“宗门派人来找过，没找到。说是可能在深山遇险了。”没人说话。

君无邪用灵眼术扫了一下地面，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底下有人。”楚梦瑶霍地站起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脚下那片泥土。“挖。”陆仁拔出刀开始挖土，王岳用剑鞘刨，君无邪蹲下来用手扒。泥土松动之后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小貂从他肩上跳下来，躲到远处，“吱吱吱”叫了几声。挖了不到一尺深，泥土里露出一只手。皮肤已经发黑，腐烂了大半，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

众人把尸体整个挖了出来。身上的衣服烂成了碎片，但从残存的布料和腰间的令牌可以辨认——玄天宗弟子，三年前那一批。他的手攥得紧紧的，指甲嵌进了掌心里，死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君无邪掰开他的手指，手指僵硬像铁条，费了很大劲才掰开。掌心里攥着一封信，信纸已经发黄发脆，上面的字迹勉强能认。君无邪把信递给楚梦瑶。她展开信纸，越看脸色越冷。看完之后她把信叠好塞进怀里，站起来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峰。

“天道盟在万妖山脉秘密设立据点，用活人喂养妖兽，炼制禁药。”君无邪的手按在了刀柄上。李飞羽站在后面，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我跟你们一起去。我不会再拖后腿。”君无邪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循着信上的线索，傍晚时分找到了那个山洞。洞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知道位置根本不会发现。拨开藤蔓，露出下面人工开凿的石阶，石阶一直往下延伸，看不到尽头。洞口有一股腥臭味飘出来，混着血腥和腐肉的臭气，熏得人直犯恶心。小貂从君无邪肩上跳下来躲到楚梦瑶怀里去了，把脑袋埋进她臂弯不肯出来。李飞羽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没有后退。

君无邪用灵眼术探了一下，压低声音汇报：“里面三个，先天境。位置——一个在洞口往里二十步，一个在深处靠左，一个在右后方。还有多只被困的妖兽，精神萎靡，应该被虐待过。”楚梦瑶点头。“怎么打？”君无邪说：“我和王岳正面。你从侧翼绕后。陆仁和李飞羽守住洞口，别让人跑了。”

楚梦瑶拔出剑。行动开始。君无邪第一个冲进去，洞里比外面更暗，潮湿的空气中混杂着铁锈和血腥味。灵眼术锁定第一个人——那人蹲在拐角处，听到脚步声刚站起来，手还没摸到刀柄。君无邪的刀已经从他脖子上抹了过去，那人瞪大眼睛，捂着喉咙倒下，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第二个在深处，已经有防备了，举刀朝君无邪劈来，刀法不差，速度不慢，但对君无邪来说太慢了。侧身让过刀刃，反手一刀劈在那人胸口，骨头断裂的声音在洞里回荡，人飞出去撞在洞壁上滑下来，不动了。王岳的剑比君无邪的刀更快。第三个想从侧洞逃跑，刚转身剑已经到了，从咽喉刺入从后颈穿出，拔出来的时候剑上没有沾一滴血。

第三人想从侧洞逃跑，楚梦瑶截住了他，剑尖抵在他喉咙上。“说。总部在哪？”那人浑身发抖，裤裆已经湿了，声音像杀猪似的：“我说我说——往北，翻过两道山梁，有个大溶洞，那里是总……”话没说完，楚梦瑶的剑已经抹过了他的脖子。那人倒下的时候眼睛还瞪着，死不瞑目。楚梦瑶收剑入鞘，转身看着洞深处那些铁笼。

铁笼里关着几头妖兽。铁背狼、赤鬃豹，还有几头说不出名字的，瘦得皮包骨头，皮毛暗淡无光，眼神浑浊。有的蜷缩在角落里，有的趴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君无邪走过去打开笼门。铁背狼第一个冲出来，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中。赤鬃豹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然后转身跑了。最后一头最慢，缩在最里面的笼子角落里不肯出来，浑身银灰色的毛炸着，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君无邪蹲下来，伸手进笼子。小东西僵住了，然后慢慢转过头来——这不是狼，也不是豹子。身形像狗但比狗小，毛色银灰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光，耳朵尖尖的竖着，眼睛是深蓝色的，像两块被水洗过的宝石，湿漉漉地看着他。君无邪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浑身一抖然后僵住了，又摸了摸它的背，它开始发抖。君无邪把它从笼子里拎出来，小东西缩在他怀里，把脑袋埋进他臂弯，浑身还在抖，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君无邪抱着幼崽走出山洞，银灰色的毛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小东西缩在他怀里像一团银色的毛球，头埋在他臂弯里偶尔探出来看一眼又缩回去。小貂从楚梦瑶怀里跳下来，三蹦两蹦跳到君无邪肩上蹲下来，往下看了一眼，炸毛了。浑身白毛根根竖起，尾巴蓬得像鸡毛掸子，“嘶嘶嘶”低吼着，声音尖锐得像手指刮过铁皮。

君无邪把幼崽往怀里拢了拢。“别闹。”小貂不听，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蹦来蹦去，“吱吱吱”叫个不停，声音尖细急促。翻译过来大概是——它为什么在这里？它是谁？你要养它？那我呢？

楚梦瑶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走吧。天道盟的总部还在前面。”她转身先走了。

君无邪跟上去，一手护着怀里的幼崽，一手按着刀柄。小貂赌气蹲在他肩上，屁股对着他，尾巴翘得老高，不时回头看一眼幼崽又赶紧转回去，“哼”了一声。幼崽从君无邪怀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小貂，又缩回去了。

夜色降临，远处传来狼嚎，一声接一声在群山中回荡。君无邪摸了下胸口的吞天符。符在跳，温热，平稳。进山第四天，进度40%。离反噬线还有10%。离天道盟的总部还有两座山。离月圆还有不到十天。他在心里算着这些数字，脚下的步子没有慢下来。

前方是更深的黑暗，狼嚎声此起彼伏。楚梦瑶走在最前面剑已在手，陆仁握着刀跟在她身后，王岳走在队伍侧面警惕地盯着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李飞羽攥着剑走在中间脚下不再发抖。君无邪走在最后面，一手护着怀里的幼崽，一手按着刀柄。小貂蹲在他肩上，屁股对着他，尾巴翘得老高，还没有消气。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边脸，惨白的光照在队伍前进的方向上，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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