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暗河

《九劫吞天》楠叙/著, 本章共3397字, 更新于: 2026-05-16 12:10

绕开那头大型妖兽后，队伍又走了两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林子里的光线从灰绿变成暗绿，从暗绿变成墨黑。君无邪的左臂已经不流血了，但伤口边缘的皮肉绷着，每一次挥臂都能感觉到那种拉扯的刺痛。他走在队伍中间，小貂蹲在他肩上，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颗小星星。

傍晚时分，前方传来水声。不是溪流那种潺潺的、轻柔的声音，是那种从地下涌出来的、带着回声的、沉闷的水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呼吸。

林子到了尽头。眼前是一片不大的空地，空地的尽头是一面岩壁，岩壁下方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水从洞里涌出来，汇成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在暮色中泛着湿润的光。

楚梦瑶停下来，目光扫过四周，在岩壁、洞口、溪流和树林之间来回看了几遍，然后指着洞口旁边的平坦地面。“今晚住这里。这里相对安全，有水源，视野开阔。”

没有人反对。陆仁放下包袱，去捡柴。王岳在营地周围转了一圈，用剑在几个关键位置划了几道痕迹——那是简易的预警陷阱，有人或妖兽靠近，踩到痕迹会发出声响。李飞羽沉默地坐在一块石头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从过桥到现在，他几乎没有说话。

君无邪走到溪边蹲下来，用手捧起水喝了一口。水凉，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他用灵眼术扫了一遍溪水——水质纯净，没有毒素，含有微量灵气，可以饮用。他又往上游看了一眼，岩洞深处的水域有几团微弱的灵气波动，距离很远，不构成威胁。

“水可以喝。”他回头说了一句。

陆仁抱着一捆柴回来了，把柴堆在空地中央，开始生火。火苗从干草里窜出来，舔着枯枝，噼啪作响。王岳布设完陷阱，靠着岩壁坐下，剑横在膝盖上，闭着眼睛。

李飞羽忽然站了起来。他走到君无邪面前，没有看他的眼睛，声音不大：“我去打水。”他拿起地上几个空水囊，转身往溪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总不能什么都靠你。”

君无邪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灵眼术下意识地扫了出去——溪水表面一片平静，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细小鱼虾都看得清清楚楚。但岩洞深处，那些微弱的灵气波动还在，距离很远，不构成威胁。

“小心点。水里可能有东西。”他还是说了一句。

李飞羽没有回答。他蹲在溪边，把水囊口浸入水中，水咕嘟咕嘟地灌进去。他的动作很专注，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水囊灌满了一个，他放在身边，拿起第二个。

水下那团灵气波动突然动了。

不是慢慢靠近，是突然加速。像一道箭从岩洞深处急冲而至，速度快到灵眼术只捕捉到一道模糊的影子。君无邪猛地站起来。“回来！”

话音未落，水花炸开。一只灰黑色的庞然大物从水中窜出，张开的大嘴里满是向内弯曲的尖牙，一口咬住了李飞羽的小腿。血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水面。李飞羽发出一声惨叫，身体被拖向深水区，双手在溪边的石头上乱抓，指甲断裂，石头上留下几道血痕。

“啊——”

楚梦瑶拔剑冲向溪边。但铁甲鳄已经把李飞羽拖到了水中央，离岸边已经有好几丈远，水没过他的胸口，他挣扎着，头一会儿露出水面，一会儿沉下去。

君无邪没有犹豫。他冲到溪边，纵身跃入水中。水冷刺骨，冷得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皮肤里。他入水的瞬间浑身肌肉都绷紧了，但他没有停下来。他睁开眼睛，水里一片混浊，泥沙被鳄鱼的挣扎搅了起来，能见度不到三尺。灵眼术在这种情况下比眼睛好用，他锁定了那团灵气波动——就在前方不到一丈处。

铁甲鳄在水底翻滚，试图将李飞羽溺死。它咬着他的小腿，头左右甩动，像狗咬住猎物一样。李飞羽的腿在它的嘴里像一根骨头，被甩来甩去。君无邪从侧面靠近，右手拔刀。玄铁刀在水中出鞘，水阻力让出刀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半，刀刃划过水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瞄准鳄鱼的头部，一刀劈下。刀锋砍在鳄鱼的头顶，只划破了一层皮。铁甲鳄的鳞甲太厚了，比地龙蜥还厚。刀锋滑开，只在它头顶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鳄鱼松开了李飞羽。李飞羽的腿从它嘴里滑出来，血立刻在水中扩散开来，像一朵暗红色的花在绽放。他被水流推向一边，四肢无力地漂着，已经失去了意识。鳄鱼转过头来，那双黄色的眼睛在浑浊的水中发着光，瞳孔缩成一条竖线。

它盯上了君无邪。

君无邪没有后退。在水中后退没有任何意义，鳄鱼的速度比他快得多。他把刀横在身前，左臂护住胸口，故意露出右侧的破绽。鳄鱼果然上当了，它张开大嘴，猛地咬向他的右肩。

就是现在。君无邪在鳄鱼张嘴的瞬间，左手抓住它的上颚边缘，右手把刀翻转过来，刀尖朝上，在它下颚合拢之前，将整把刀捅入了它的上颚。刀尖穿过软腭，直贯大脑。铁甲鳄的身体猛地一僵。它的嘴还张着，但咬不下去了。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尾巴在水中疯狂甩动，激起一阵泥沙。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不动了。

君无邪拔出刀，抓住李飞羽的后领，把他拖向水面。他的左臂在疼，伤口在冒血，但他感觉不到。脑子里的念头只有一个——往上，往有光的地方。

破水而出的时候，楚梦瑶和陆仁已经等在岸边。君无邪把李飞羽推上岸，陆仁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拖上去。楚梦瑶伸手拉君无邪，他摇了摇头，自己撑着岸边的石头爬了上来。

李飞羽躺在地上，咳出几口水，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浑身发抖。他的小腿上几个血洞还在往外冒血，皮肉翻开着，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骨头。楚梦瑶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口，用手指按住出血点，从怀里掏出药粉撒上去。药粉是黄色的，撒在伤口上立刻被血浸透，变成暗红色。

“不要逞能。”她的语气很冷，像在训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李飞羽的嘴唇在哆嗦。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还是别的什么。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那种水汽氤氲的红，像冬天的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他的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嗬嗬”声，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怎么也咽不下去。

“是我……”他的声音在发抖，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太没用了。”

楚梦瑶没有接话。她把伤口包扎好，站起来，退到一边。

君无邪蹲在溪边，把刀浸在水里洗了洗。刀上的血被水流冲走，露出刀刃本来的颜色。他把刀收进鞘，站起来，拧了拧衣服上的水。水从衣摆、袖口往下淌，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摊。左臂上的布条已经湿透了，分不清哪些是水哪些是血。小貂从岸边跑过来，蹲在他脚边，仰头看他，金色的眼睛里有水光，“吱”了一声，声音细细的，像在问“你还好吗”。君无邪弯腰把小貂捞起来放在肩上。小貂没有像平时那样蹲着，而是趴下来，整个身体贴在他脖子上，用毛茸茸的身体捂着他冰凉的皮肤。

他走到李飞羽面前。李飞羽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嘴唇还在抖。君无邪低头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活着就行。”

说完转身走了。

李飞羽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灰扑扑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左臂上缠着湿透的布条，腰后别着用布裹着的刀。并不高大，也不宽阔。但他觉得那个背影很重，重到他的眼睛更红了。

夜里。篝火烧得很旺，火焰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忽大忽小，忽长忽短。李飞羽裹着毯子靠在石头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装睡。他的小腿上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上渗出一圈淡黄色的药膏。

陆仁守在营地东侧，背靠一棵大树，眼睛盯着黑暗的林子。王岳在营地西侧打坐，剑横在膝盖上，呼吸均匀，像一尊石像。

君无邪坐在篝火边，把湿透的外衣脱下来搭在树枝上烤。火光照在他赤裸的上身，左臂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好几层，干了的血变成黑褐色，硬邦邦的。小貂蹲在他膝盖上，缩成一个白球，偶尔动一下耳朵。

他把手伸进衣服里摸了摸吞天符。符在跳，温热，平稳。

“叮。吞噬进度:40%。”

40%。离50%只差10%。苍玄真人说，进度过五成，反噬就会开始。每到月圆之夜，符会倒转，从体内抽取灵力。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寸断。

月圆还有不到十天。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进山三天，从35%涨到40%，涨了5%。如果保持这个速度，再过十天就能到50%多。正好撞上反噬线。

他需要更快一点。猎杀更高级的妖兽，吞噬更强力的精血。在反噬到来之前，冲到50%，然后想办法扛过去。或者——在反噬到来之前突破真元境。真元境的修为比灵轮境高出一个大境界，灵气的总量和质量都不可同日而语。如果能在月圆之前突破，反噬可能就没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