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影豹

后半夜。篝火将熄未熄，炭火在灰烬里闪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只快要闭上的眼睛。营地的光线很暗，暗到看不清十步以外的东西。

君无邪坐在火边，小貂缩在他怀里，把脑袋埋进他手心里。它今晚特别黏人，从那双绿眼睛出现之后就一直贴着他，不肯下来。君无邪用拇指轻轻摸着它的背，一下一下。楚梦瑶站在营地边缘，背靠一棵大树，手按剑柄。她站的位置选得很好——背后是树，左右是空地，前方视野开阔。不管敌人从哪个方向来，她都能第一时间看到。她站在那里已经半个时辰了，姿势没变过，呼吸均匀，像一棵种在那里的树。

两人没有说话。后半夜不需要说话，需要的是安静，是耳朵，是随时能拔刀的手。远处山林里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断断续续的，像在试探。它们也在试探——试探这片营地有没有危险。

君无邪的灵眼术一直开着。他不敢关。在这片山里，闭上眼睛就等于找死。灵气光点在视野里浮动，像无数萤火虫散落在黑暗中。远处有一些小光点，一级妖兽，距离很远，不构成威胁。近处什么都没有。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连虫子的叫声都比前半夜少了。

丑时三刻。两团灵气波动同时出现了。一东一西，速度极快，像两支离弦的箭，从黑暗中射来。光团的亮度刺眼，比铁牙狼王亮十倍，比碧鳞蟒亮三倍。三级妖兽。

君无邪站起来，刀已出鞘三寸。“两头。三级。”

楚梦瑶拔剑。剑身出鞘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一根针掉在地上。淡青色的光芒从剑身上亮起，那是灵气灌注的效果，照亮了她半张脸。陆仁被声音惊醒，翻身起来，一把抓住身边的大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身体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王岳也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把手搭在了剑柄上，像一只蜷缩着的猫，随时准备弹起来。

李飞羽缩在篝火旁。他的剑就在手边，但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骨节突出，像是想把剑柄捏碎。嘴唇在发抖，脸色白得像纸。他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

“吼——”低沉的吼声从东边传来，不是咆哮，是警告。声音很闷，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一头影豹从黑暗中冲了出来。它身形如牛，但比牛更宽更壮，肩胛骨高耸，肌肉在皮毛下滚动。皮毛是暗灰色的，上面布满黑色的斑点，在月光下看不太清，但能看到那些斑点像眼睛一样，随着它的移动在闪烁。它的眼睛是幽绿色的，比昨晚那双更大、更亮、更冷。

它冲的方向是楚梦瑶。速度太快了，快到君无邪只看到一道灰色的影子。三十步的距离，影豹用了不到两息。楚梦瑶没有退。她迎着影豹冲了上去，剑尖直指它的面门。影豹侧身避开，动作像猫，轻巧、敏捷、无声。它的爪子从侧面扫向楚梦瑶的腰，五道寒光在黑暗中划过。

楚梦瑶收剑格挡。“铛——”爪子和剑身撞在一起，火星四溅。她的身体往后退了两步，手腕发麻。影豹没有追击，落地无声，弓着背，尾巴缓缓摆动，绿色的眼睛盯着她。

君无邪没有去帮楚梦瑶。因为西边那头影豹已经到了。它从黑暗中窜出来，直奔营地中央——那里坐着李飞羽。它选的目标很准。营地东侧有楚梦瑶，北侧有陆仁，南侧有王岳。中央的李飞羽是最弱的一环，速度最慢，反应最迟钝，胆子最小。

君无邪冲了出去。三两步跨到李飞羽身前，拔刀，刀背朝前，拍向影豹的面门。“铛——”刀背砸在影豹的鼻梁上。影豹的头往后仰了一下，身体在空中顿了一瞬，然后落地，无声无息。它的鼻梁上渗出了一丝血，但血很少，伤口很浅。这一刀只伤了它皮毛。

君无邪挡在李飞羽前面，刀横在身前。影豹弓着背，尾巴缓缓摆动，幽绿色的眼睛盯着他，瞳孔缩成一条竖线。它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不是威胁，是评估——它在评估面前这个人的实力。

李飞羽瘫坐在地上，剑掉在旁边，手还在做握剑的姿势，但手里什么都没有。他想捡，但手不听使唤，在发抖，抖得厉害，像秋天的树叶。

陆仁冲上来了。大刀握在手里，站在君无邪右边，呼吸急促但眼神坚定。“我左你右。”他的声音很稳。王岳从侧面绕向影豹后方，脚步很轻，像猫。他的剑已经出鞘了，剑尖朝下，剑身紧贴着小腿，不反射任何光线。

影豹动了。不是扑向君无邪，是扑向陆仁。它判断陆仁是三人中最弱的。君无邪横刀挡住它的去路，刀锋劈向它的前爪。影豹在空中扭了一下身体，爪子从另一个方向扫来，目标是君无邪的左臂。

来不及躲。

爪子划过左臂，像五把刀同时割下去。皮开肉绽，血涌出来，把袖子染成了深色。疼，但不是不能忍。君无邪咬着牙，没有后退。第二刀跟上了，劈在影豹的肩胛骨上。刀入肉三分，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溅在他脸上。

影豹惨叫了一声，声音尖锐，像婴儿在哭。它的速度慢了下来，不是慢很多，是慢了一线，快到只有君无邪能感觉到。王岳从后面一剑刺中它的后腿，剑尖从腿内侧刺入，穿透肌肉，卡在骨头缝里。影豹的身体猛地一歪，陆仁的大刀从侧面砍在它的腰上。

影豹倒下了。身体在地上抽搐了几下，绿色的眼睛慢慢失去光泽，从亮变暗，从暗变灰，最后变成两颗灰色的玻璃珠。

另一边，楚梦瑶和第一头影豹的战斗还没结束。影豹的速度太快，楚梦瑶连续三剑都刺空了，剑尖擦着它的皮毛划过，只削下几撮毛。它的爪子从侧面扫来，楚梦瑶后退，爪风划过她的手腕，留下一道血痕。她退后一步，调整呼吸，剑势变了。不再追求速度，追求的是节奏。剑法慢了，但每一剑都封住了影豹的退路，把它逼向死角。

影豹见同伴被杀，无心恋战，转身就逃。一道灰色的影子消失在黑暗中。楚梦瑶没有追，收剑入鞘，转身走回营地。

战斗结束了。

君无邪蹲在地上，左臂的血还在流，顺着手肘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摊。小貂从他怀里钻出来，蹲在他脚边，仰头看他，金色的眼睛里映着他手臂上的伤口，急得“吱吱”叫。它用舌头舔他手上的血，越舔越急，舌头被血染红了，还在舔。

楚梦瑶走过来，蹲下，撕下自己的衣襟，开始包扎。“忍着。”君无邪没吭声。她缠得很紧，疼，但他没有动。小貂蹲在旁边，看着楚梦瑶包扎，时不时“吱”一声，像是在问“好了没有”。

李飞羽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腿还在抖，站不太稳，扶着树才没有倒下。他看着君无邪手臂上正在包扎的伤口，看着地上那滩血，看着旁边影豹的尸体。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半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

“谢谢。”

声音很小，小到像蚊子叫，被风吹一下就不见了。君无邪没有看他，低头看着楚梦瑶包扎。“不要有下次。”

李飞羽的脸从白变红，低下头，把剑捡起来，插回鞘里。他的动作很慢，像一下子老了十岁。陆仁把刀上的血在影豹身上蹭了蹭，收刀入鞘。他看了君无邪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王岳把剑从影豹后腿上拔出来，在影豹皮毛上蹭干净，插回鞘里。他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

楚梦瑶包扎完了，站起来，看着影豹逃走的方向。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

“它们在试探我们。后面还有更大的。”

君无邪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臂。伤口还在疼，但血已经止住了。他把刀上的血在衣服上蹭了蹭，收刀入鞘。

“那就来吧。”

天色微亮。东边的天空从深蓝变成浅蓝，浅蓝变成灰白。树冠的轮廓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像一幅刚画好的素描。远处的山脊线上出现了一道金边，很细，很亮。

楚梦瑶下令拔营。没有人反对，没有人说话。陆仁把篝火踩灭，王岳把包袱背上，李飞羽低着头跟在最后面。君无邪走在楚梦瑶身后，小貂蹲在他肩上，不时回头看一眼影豹逃走的方向，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队伍继续深入。晨雾在林间弥漫，像一层薄纱挂在树与树之间。脚步声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踩在落叶上，沙沙沙，一下一下。

君无邪摸着左臂的伤口。楚梦瑶包扎得很紧，布条勒在皮肤上，勒得发麻。小貂从他肩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仰头看他，“吱”了一声。他弯腰把小貂捞起来塞进怀里。小貂从领口探出头，金色的眼睛看着前方。

前方是万妖山脉更深的地方。树更密，雾更浓，路更难走。树冠遮住了天空，看不到太阳，看不到云，只能看到一层又一层的树，一片又一片的雾。

但君无邪知道方向。不需要看太阳，不需要看路标。吞天符在跳，不是恐惧，是兴奋。万妖山脉里有无数的妖兽，无数的精血。进山才一天，进度已经涨了2%。如果在这山里待一个月，涨到50%不是梦。但50%是反噬的临界点。苍玄真人说他会在进度过五成时感觉到反噬——月圆之夜，符会倒转，从你体内抽取灵力。苍玄真人被反噬折磨了五十年。

君无邪摸了下胸口的符。符在跳，温热，平稳。他抬起头，继续走。

前面还有路。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