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初入山脉

《九劫吞天》楠叙/著, 本章共3785字, 更新于: 2026-05-15 10:59

天刚亮，楚梦瑶就叫醒了所有人。

“起来。收拾东西，一刻钟后出发。”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清晨的山林里传得很远。陆仁第一个爬起来，把毯子叠好塞进包袱，动作麻利。王岳已经靠着树坐了一夜——不知道是真没睡还是早就醒了，剑横在膝盖上，眼睛睁着。李飞羽揉着眼睛从树下站起来，打了个哈欠，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君无邪把包袱系好，玄铁刀别在腰后，小貂从怀里探出头来，睡眼惺忪地“吱”了一声，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楚梦瑶站在队伍最前面，扫了众人一眼。“跟紧，别掉队。遇到妖兽不要慌，听我指挥。”没有人说话。她转身走进林子，君无邪跟在她后面，然后是陆仁，王岳，李飞羽断后。

一进林子，光线就暗了下来。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把阳光切成了无数细碎的光斑洒在地上。空气潮湿，带着一股腐烂的树叶味，混着泥土的腥气。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楚梦瑶忽然停下来，抬起手。

“有东西。”她的声音很低。所有人同时停住脚步。君无邪的手按在刀柄上，灵眼术无声无息地扫了出去。前方灌木丛里有五团灵气波动，不大，但很密集，像五团跳动的火焰。一级上品。铁牙狼。

灌木丛动了。不是风吹的，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窜。然后五头灰色的狼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一字排开，挡在路上。它们比普通的狼大一圈，皮毛粗糙，像生了锈的铁。眼睛是绿的，不是那种翡翠的绿，是那种腐烂的、发霉的绿。嘴角往下淌着口水，滴在地上，“嗤”的一声冒起一小股白烟。

“各自应对，别散开。”楚梦瑶的声音很稳。

陆仁第一个冲上去，大刀挥起，迎上一头狼。刀和狼爪撞在一起，“铛”的一声，火星四溅。王岳跟在后面，剑出鞘无声，一剑刺中一头狼的肩膀，狼嚎叫着退后。李飞羽也想表现，长剑连刺两剑，逼退一头狼，嘴角翘了起来，余光往君无邪那边瞟了一眼。

君无邪面对两头狼。他没有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拔刀。玄铁刀出鞘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狼嚎盖过。第一刀，从上往下劈。狼扑过来，刀锋迎上去，劈在它的前腿上。骨头断裂的声音很脆，“咔嚓”一声，狼的前腿弯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身体往一侧栽倒。第二刀，横斩。另一头狼从侧面扑来，刀锋削向它的后腿。刀过，腿断。两头狼摔在地上，挣扎着要爬起来。君无邪上前，第三刀补在喉咙上，一刀一个。血喷出来，溅在地上，冒着热气。

三招。两头狼。

李飞羽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剑还举在半空中，忘了收回来。陆仁一刀砍翻自己对付的那头狼，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变了变，没说什么。王岳刺死了第二头狼，拔剑，血顺着剑槽往下流，他的表情和之前一样，看不出变化。

狼王从侧面扑向李飞羽。速度比普通狼快了一倍，像一道灰色的闪电。李飞羽刚把剑从狼身上拔出来，来不及回防，瞳孔骤缩，脸色煞白。他想躲，但脚像钉在地上了一样动不了。

君无邪侧身，刀背朝前，拍在狼王的腰上。力道不大，但角度很准，正好拍在腰椎上。狼王的身体在空中横着飞了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滑下来，抽搐了两下，爬不起来了。

楚梦瑶上前，一剑刺穿狼王的喉咙。血“噗”地喷出来，溅在她鞋面上。她拔剑，在狼王身上蹭了蹭剑上的血，直起身。

李飞羽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他看着君无邪，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说“谢谢”，但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他把脸别过去，攥着剑柄的手指节发白。

“快走。”楚梦瑶的声音打断了沉默，“血腥味会引来更多。”她率先往前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不少。君无邪收刀入鞘，跟上去。陆仁看了李飞羽一眼，摇了摇头，也跟上了。王岳走在最后面，脚步还是很轻。

李飞羽站在原地，攥着剑柄站了很久，然后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中午，队伍在一处溪边停下来。溪水不深，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陆仁蹲在溪边，捧水洗了把脸。王岳靠着树坐下，拿出干粮啃。李飞羽独自坐在远处，背对众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君无邪蹲在溪边喝水。水凉，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小貂从他怀里钻出来，趴在溪边，伸出小舌头舔水喝，舔得“吧唧吧唧”的。

喝了几口，君无邪停下来。他抬头往上游看。灵眼术自动扫了出去。上游约百步处，有一团灵气波动。不是狼那种分散的、跳动的小火焰，是一团浓郁的、沉甸甸的光，像一块发光的石头。二级妖兽。碧鳞蟒。

他站起来，走到楚梦瑶身边。“上游有东西。二级。绕行。”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李飞羽从远处转过头来，嘴比脑子快：“二级妖兽？你怎么知道？一个药园杂役，能看出妖兽踪迹？别装神弄鬼了。”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冲，但底气明显不足，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像是被人掐着脖子说话。

楚梦瑶看了李飞羽一眼，没有理他。“带路。”她对君无邪说。

君无邪沿着溪边往上走，脚步很轻。楚梦瑶跟在后面，其他人跟上。走了约百步，君无邪停下来，蹲下，拨开前面的灌木丛。所有人凑过来，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溪边一块巨石上，盘着一条蟒。水桶粗，浑身碧绿色，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头有脸盆大，嘴里不时吐出黑色的信子，一伸一缩。身体盘了三四圈，看不到尾巴。光是盘着的部分就有一丈长。

李飞羽的脸涨红了。从红变紫，从紫变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楚梦瑶没有看他，压低声音：“绕行。多走半个时辰。”她率先退后，君无邪跟在后面。其他人依次退开。李飞羽最后一个走，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蟒。蟒还在晒太阳，没有发现他们。

傍晚，队伍到达一处废弃营地。营地在一座小山包顶上，地势开阔，易守难攻。但地上有干涸的血迹，黑褐色的，渗进了泥土里。几把断裂的兵器散落在地上，刀身断了，剑刃卷了，上面还有干了的血。

楚梦瑶蹲下来，捡起一截断剑看了看。“玄天宗的制式佩剑。”她站起来，目光扫过周围的树林，“之前历练的弟子。至少三个月前。”她把断剑扔在地上。

“今晚住这里。加强戒备。”她看着众人，“两人一组轮值守夜。我和君无邪一组，后半夜。李飞羽和王岳，前半夜。陆仁机动，随时支援。都听明白了？”

众人点头。

入夜。月亮出来了，但被树冠遮了大半，只有几缕月光漏下来，在地上画了几个惨白的光斑。篝火烧起来了，火焰舔着枯枝，噼啪作响。

前半夜，李飞羽和王岳各守一方。李飞羽坐在营地东边，背靠一棵大树，剑横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黑暗的林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王岳站在西边，靠着石头，剑插在脚边的地上，双手抱胸，闭着眼睛。不像在守夜，像在睡觉。但他的耳朵在动，像猫的耳朵，捕捉着周围每一个细微的声音。

君无邪没有睡。他坐在篝火边，小貂蹲在他膝盖上，缩成一个白球。火光照在它身上，白毛泛着暖暖的橙色。远处山林里有虫子在叫，声音细细的，此起彼伏。

他摸了下胸口的符。符在跳。从进山开始，它就比平时跳得快了一些，像是在兴奋，又像是在预警。万妖山脉里的灵气比外面浓了好几倍，妖兽的气息到处都是，吞天符像饿了很久的野兽闻到了肉味。

他正想着，远处林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风。风是有方向的，声音会从一边往另一边飘。这个声音没有方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有什么东西在林子深处移动，脚步很轻，不止一个，很多。

君无邪站起来，右手握住了刀柄。小貂从他膝盖上滑下来，蹲在他脚边，浑身的毛炸了起来，金色的眼睛瞪着黑暗的林子，喉咙里发出“咕咕”的低吼。

灵眼术扫出去。黑暗中，一团灵气波动正在靠近。不是狼那种分散的、跳动的小火焰，是一团巨大的、沉甸甸的光，像一颗低垂的星。这颗星很亮，亮到刺眼。比碧鳞蟒亮三倍，比铁牙狼王亮十倍。它在移动，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君无邪盯着那个方向。黑暗中，一双眼睛亮了起来。幽绿色的，不是狼那种发霉的绿，是那种冷冽的、像冰块一样的绿。位置很高，比狼的眼睛高一倍，比人的眼睛高半头。不是狼，不是蟒，是更大的东西，站在两棵大树之间，体型像牛，但比牛更宽更壮。看不清全貌，只能看到那双眼睛和眼睛下方模糊的轮廓。轮廓像一只放大好几倍的豹子，但四肢更粗壮，肩胛骨高耸，肌肉发达。

“来了。”他低声说。

楚梦瑶已经站到了他身边，手按剑柄。陆仁从篝火另一边翻身起来，握住了刀。王岳睁开了眼睛，手搭在剑柄上。李飞羽也站了起来，远远站在东边，握着剑，声音有点发颤：“什么东西？”

君无邪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和黑暗中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对视着。相隔不到三十步，中间隔着几棵树，几丛灌木，一片落叶。那双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然后它动了——不是扑过来，是退后。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沙沙沙”几声之后，消失了。

君无邪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楚梦瑶盯着那双眼睛消失的方向。“你看到了什么？”

“没看清。体型比牛大，像豹子，但更壮。绿眼睛。”君无邪顿了顿，“它在看我们。然后走了。”

楚梦瑶沉默了片刻。“不是猎食。”她分析道，“是侦查。”

篝火烧得旺了一些，火焰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君无邪重新坐下，小貂跳回他膝盖上，还在发抖。他摸了摸它的背。“没事了。”他低声说。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双眼睛消失的方向。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像两块会发光的绿宝石嵌在黑暗中。

李飞羽站在东边，握剑的手还在抖。他看了一眼君无邪，又看了一眼楚梦瑶，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王岳闭上了眼睛，手从剑柄上移开了。他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不知道是不怕，还是不在乎。

远处山林里，虫子的叫声停了。四周一片死寂，只有篝火烧柴的“噼啪”声，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一面很远的鼓。

君无邪把怀里的遁地符摸出来，确认还在。三张符纸叠得整整齐齐，贴着内甲，温热。他把手放下来，重新按在刀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