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茶烟暗涌

秋爽斋外的菊圃里，金蕊攒动，香气清冽。沈清沅蹲在花畦边，指尖捻着一朵墨菊的瓣尖，细细修剪旁逸的枝桠。她穿一身月白色素绫褙子，袖口绣着几枝淡菊，鬓边只别了支银质素簪，素净得与周遭明艳秋景格格不入。

“清沅妹妹倒是好兴致，竟在这里摆弄这些贱种菊。”娇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清沅缓缓直起身，转身福了福：“见过大姐。”

沈清瑶穿着石榴红撒花罗裙，鬓边赤金镶珍珠步摇晃出细碎的光，身后丫鬟捧着食盒。她瞥了眼菊圃，嗤笑一声：“母亲说了，今日秋阳正好，叫我们去正厅陪她吃茶赏菊呢。”

沈清沅心中微凛，柳氏素来少召她去正厅，今日相召定有缘由。面上却依旧平静：“既是母亲吩咐，姐姐稍候，我换件衣裳便来。”

“不必了，母亲等着呢，这般素净也无妨，省得旁人说侯府苛待庶女。”沈清瑶上前拉住她的手腕，力道颇重，一路将她拽到正厅。

柳氏坐在上首梨花木椅上，深紫色织金褙子衬得面色沉静，手边放着盏汝窑天青色茶盏。下首还坐着赵姨娘，见她进来，笑着招手：“清沅来了，快坐。”

沈清沅依言落座，目光扫过桌上的景德镇官窑粉彩茶具——那是去年太后赏的，柳氏平日甚少动用。

“今日叫你们来，是因为昨儿老太太赏了些上好的君山银针，想着你们姐妹尝尝鲜。”柳氏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清沅，你素来手巧，便由你亲自泡茶吧。”

沈清沅心中一动，柳氏分明知道她茶道平平，今日却让她掌壶，显然是有意为难。但她不能拒绝，只得起身应道：“是，母亲。”

她走到桌前，拿起茶罐，指尖刚碰到茶叶便觉异样——这君山银针色泽虽正，却隐带一丝陈年苦气，不似新茶的清润。她不动声色，取茶入盖碗，用温水润了三遍，方才注入沸水。

茶香袅袅升起，沈清沅依次奉茶给柳氏、沈清瑶和赵姨娘。柳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头微蹙：“这茶怎么泡得这般寡淡？清沅，你是故意敷衍我吗？”

沈清瑶立刻附和：“就是，母亲好心叫我们喝茶，妹妹却这般不上心，太不懂规矩了！”

赵姨娘连忙打圆场：“夫人息怒，许是清沅今日紧张，不如让我重新泡一壶？”

柳氏却看向沈清沅，目光锐利：“紧张？我看是你心里压根没把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来人，罚她在院子里跪一个时辰！”

沈清沅垂眸，声音平静无波：“母亲，女儿并非敷衍。这君山银针里混了陈年旧茶，旧茶性寒，直接用沸水冲泡不仅味道寡淡，还伤脾胃。女儿用温水润三遍，便是为了去除旧茶寒气，只是冲泡时间短了些，味道才淡了些。”

柳氏脸色微变，沈清瑶也愣住了。赵姨娘眼中闪过讶异，随即笑道：“原来是这样，定是送茶的下人粗心了，夫人莫要怪罪清沅。”

柳氏沉默片刻，放下茶盏：“既如此便罢了。往后多跟着张嬷嬷学学茶道，别再丢侯府的脸。”

“是，女儿记下了。”沈清沅福了福，退回座位。

正说着，外面丫鬟来报：“夫人，老太太那边派人来，请您过去商量要紧事。”

柳氏站起身：“知道了，我这就去。你们姐妹好好品茶，不许胡闹。”言罢带着丫鬟匆匆离去。

柳氏一走，沈清瑶便摔了茶盏，碎片溅得满地都是：“沈清沅，你别得意！母亲不过是看老太太的面子，才没罚你！”

沈清沅看着地上的碎片，淡淡道：“姐姐何必动怒？母亲都不追究了，姐姐这般，倒显得小气。”

“你！”沈清瑶气得脸色通红，正要发作，赵姨娘连忙拉住她：“瑶姐儿，不过是一盏茶罢了，清沅也是无心的，快消消气。”

沈清瑶狠狠瞪了沈清沅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正厅里只剩两人，赵姨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凑近她压低声音：“你可知那旧茶是谁放的？是柳氏身边的青黛。她是想借你的手，让老太太喝了伤脾胃，再嫁祸给你。幸好你机灵，不然今日就麻烦了。”

沈清沅心中一震，抬头看向她：“姨娘怎么知道？”

赵姨娘从袖中取出个小纸包递给她：“这是我从青黛房里找到的，里面就是那些旧茶。柳氏一直想扳倒老太太身边的李嬷嬷，这次是想借茶做文章，没想到落在了你身上。”

沈清沅接过纸包，指尖冰凉。她看着赵姨娘，眼中带着疑惑：“姨娘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赵姨娘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和：“傻孩子，我们都是庶出，自然要相互扶持。柳氏视我们为眼中钉，若不联手，迟早会被她一个个除掉。”

沈清沅沉默不语，她知道赵姨娘并非真心帮她，不过是想利用她制衡柳氏。但眼下，她确实需要这样的助力。

“多谢姨娘告知。”她将纸包收好，“只是这件事牵扯太大，我们还是按兵不动为好。”

赵姨娘点点头：“你说得对。不过你要小心，柳氏这次没得逞，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沈清沅连忙将纸包藏好。柳氏的丫鬟青黛走进来，面上带着几分焦急：“二小姐，夫人叫你过去一趟，说有要事找你。”

沈清沅心中一紧，柳氏刚从老太太那边回来就召她，怕是没好事。但她不能拒绝，只得起身对赵姨娘道：“姨娘，我先过去了。”

赵姨娘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沈清沅跟着青黛走到柳氏的院子，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柳氏坐在床边，面色憔悴，见她进来，指着桌上的药碗：“清沅，这药太苦了，你替我喝了吧。”

沈清沅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心中咯噔一下——这药并非寻常补药，里面似乎混了些别的东西。她抬头看向柳氏，柳氏的目光里竟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她指尖蜷起，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喝，怕是有去无回；不喝，便是抗命，柳氏定然不会放过她。

窗外的秋风卷着菊香飘进来，却驱不散屋内的压抑。沈清沅看着那碗药，缓缓抬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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