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香饵藏钩

暮春的风裹着牡丹的甜香，漫过永宁侯府的沁芳亭。沈清沅坐在临池的石凳上，指尖捏着一本翻旧的《女则》，目光却落在池中游弋的红鲤身上。池边的芍药开得热闹，层层叠叠的花瓣像极了后院女人们堆笑的脸，她只觉得晃眼——这侯府的春色，从来都裹着看不见的刀。

“妹妹倒好兴致，躲在这里看鱼。”娇柔的声音从亭外传来，二姨娘柳氏扶着丫鬟的手，身后跟着嫡出的三小姐沈清瑶，两人一身锦绣绫罗，衬得亭中穿月白粗布衫的清沅越发素净。

清沅起身福了福，语气平淡无波：“二姨娘、三姐姐。亭中风凉，怎的不多在暖阁歇着？”

柳氏轻笑一声，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丫鬟春桃立刻奉上描金茶盏：“这几日牡丹开得正好，我想着带瑶儿来逛逛，没想到撞见妹妹。瞧妹妹这一身素衣，倒像是侯府亏待了你似的。”

沈清瑶撇撇嘴，接过丫鬟递来的蜜饯，嚼得咯吱响：“就是，娘给我做的新裙子，料子是江南来的杭绸，上面绣的海棠花还是苏绣娘绣的，姐姐怎么不跟姨娘要一件？”

清沅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的冰裂纹边缘：“我性子喜静，素衣方便打理。倒是三姐姐这身裙子，颜色鲜亮，衬得人越发娇俏，想来母亲见了也喜欢。”

柳氏眼底掠过一丝得意，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哎呀”一声，伸手在发髻上摸了摸，脸色瞬间凝住：“我的玉簪呢？那可是老夫人赏的羊脂白玉簪，簪头刻着莲纹，怎么不见了！”

春桃立刻配合着惊呼：“姨娘别急，莫不是掉在哪里了？方才咱们路过芍药丛，会不会落在那儿？”

柳氏皱着眉，目光扫过亭中几人，最后落在清沅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方才我坐下时，好像碰着妹妹的袖子了，妹妹有没有瞧见？”

沈清瑶立刻拔高声音：“是啊姐姐！我娘的簪子贵重得很，值几十两银子呢，你要是捡着了就拿出来，别藏着掖着！庶女偷东西，传出去可是丢侯府的脸！”

周围的丫鬟婆子都窃窃私语起来，目光落在清沅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和鄙夷。庶女偷嫡姨娘的东西，这可是能被发卖出去的大罪。

清沅却没有慌乱，她缓缓蹲下身子，目光扫过脚边的石缝——果然，一支羊脂白玉簪静静躺在那里，簪头的莲纹清晰完好。她捡起簪子，指尖在莲纹处摩挲了一下，忽然抬头看向春桃：“春桃姐姐，去年二姨娘摔了簪子，莲纹左边缺了一小块，老夫人还特意打趣说‘莲有缺，福不全’，你忘了？”

春桃脸色一白，支吾道：“我……我记不清了。”

清沅又看向柳氏，递过簪子：“二姨娘您看，这支簪子的莲纹完好无损，分明不是您的那支。”

柳氏接过簪子，指尖一颤——确实，她的簪子去年冬天不慎摔在暖阁的金砖上，莲纹左边缺了半片，这支却是完整的。

“这……这怎么可能？”柳氏有些慌乱，“明明是我的簪子……”

“或许是有人故意放在这儿的。”清沅站起身，从袖中拿出一小段天蓝色绣线，“方才春桃姐姐路过我身边时，袖口的绣线勾在了我的帕子上，我捡起来本想还给她，没想到就出了这事。”

那绣线正是春桃袖口缠枝莲的颜色，针脚还带着新鲜的毛边。

春桃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姨娘饶命！不是我！是……是您让我把簪子放在她脚边的！”

柳氏脸色铁青，扬手一巴掌打在春桃脸上：“贱婢！竟敢胡言乱语！”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嫡母王氏扶着大丫鬟秋纹的手，身后跟着管事的张妈妈，缓缓走来。

“这是怎么了？这么热闹？”王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亭中众人立刻噤声。

柳氏连忙起身福了福，强装镇定：“回夫人，是我不小心丢了簪子，闹了点误会。”

王氏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春桃，又看向清沅：“清沅，你来说。”

清沅把事情的经过缓缓道来，最后递上那支簪子和绣线：“母亲明鉴，这支簪子并非二姨娘的那支，春桃姐姐的绣线落在我这儿，想来是有人故意栽赃。”

王氏接过簪子，看了一眼，又看向柳氏：“你的簪子呢？取来我看。”

柳氏脸色发白，支吾了半天，才让另一个丫鬟去取。不多时，丫鬟拿来一支簪子，莲纹左边果然缺了一小块。

王氏的目光沉了下来：“柳氏，你这是什么意思？故意栽赃庶女，坏侯府规矩？”

柳氏连忙跪倒在地：“夫人恕罪！我没有！是春桃不懂事，私自拿了别的簪子陷害清沅妹妹，与我无关！”

春桃哭着道：“姨娘！是您说只要栽赃给沈清沅，就能让夫人厌弃她，还能让小姐在老夫人面前得脸……”

“够了！”王氏冷声道，“春桃杖责二十，发去柴房做粗活。柳氏，你管教下人不严，罚禁足一月，抄《女诫》十遍。”

“夫人！”柳氏还想辩解，却被王氏的目光逼了回去，只能不甘地磕头谢罪。

沈清瑶吓得躲在一边，连蜜饯都掉在了地上。

王氏处理完，看向清沅，语气缓和了几分：“清沅，你做得很好，以后若是再遇着这样的事，直接来报我。”

清沅福了福：“谢母亲。”

等王氏一行人走后，柳氏狠狠地瞪了清沅一眼，带着沈清瑶和春桃离开了。那眼神里的怨毒，像淬了毒的针。

清沅站在亭中，看着柳氏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这不是第一次，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柳氏背靠娘家柳侍郎，向来不把她这个无依无靠的庶女放在眼里，这次栽赃不成，只会更恨她。

回到自己的院落“静姝院”，丫鬟云溪端来热茶，眼眶还红着：“小姐，您刚才吓死我了，还好您聪明，识破了二姨娘的诡计。”

清沅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温茶：“她太急了，破绽太多。只是……”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着茶盏，“嫡母今日的态度，倒是有些奇怪。”

云溪不解：“夫人不是帮您了吗？还罚了二姨娘。”

清沅摇摇头：“嫡母向来最看重侯府颜面，今日却没有深究柳氏是否故意，只是轻罚了禁足，这其中怕是有别的考量。柳侍郎是朝中重臣，嫡母不愿得罪柳家，今日的惩罚，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

正说着，门外传来婆子的声音：“清沅小姐，夫人让我送来一盒点心，说是赏您的。”

清沅让云溪接过，打开一看，是一盒精致的玫瑰酥，底下却压着一张素笺，上面只有四个字：“谨言慎行”。

清沅指尖捏着素笺，心中一沉。嫡母这是在提醒她，不要锋芒太露，免得引火烧身？

而另一边，柳氏回到自己的“映月院”，摔碎了桌上的粉彩瓷瓶：“没用的东西！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沈清瑶怯生生地说：“娘，咱们以后别惹沈清沅了好不好？她太聪明了……”

“闭嘴！”柳氏厉声呵斥，“我柳家可不是好欺负的！沈清沅，你给我等着！”

她走到书架前，推开一本《论语》，里面藏着一封密信，信封上没有落款，只画了一朵小小的海棠花。柳氏拆开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这一次，我看你怎么躲！”

晚风透过窗棂吹进来，烛火摇曳，映着柳氏扭曲的脸，也映着静姝院中控着素笺陷入沉思的沈清沅。侯府的棋局，从来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她不知道柳氏手里的那封信藏着什么阴谋，只知道下一场风暴，已经在暗中酝酿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