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春宴暗流

汀兰院的窗棂外，几枝碧桃斜斜探进来，粉白花瓣落在沈清沅膝头的绣绷上。她指尖捏着银针，正绣一朵含苞的海棠，针脚细密匀整，眉眼间却无半分喜色。

“沅儿，仔细伤了手。”苏姨娘端着一碗莲子羹进来，眉头拧得紧紧的，瓷碗放在桌上时指尖微微发颤，“方才夫人院里的张妈妈来了，说后天沁芳园办赏花宴，特意嘱咐你带上那幅绣好的海棠帕子，要给她娘家柳表舅母瞧瞧。”

沈清沅的银针顿了顿，针尖刺破布料，留下个细小窟窿。她抬眼看向母亲，眼底波澜不惊：“母亲不必忧心，不过一场赏花宴罢了。”

可苏姨娘哪能不忧心？侯府后院的宴席，从来没有简单的。嫡母柳氏素来不把她们母女放在眼里，这次点名要清沅的针线，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嫡姐明薇素来忌你针线好，柳表舅母又是来相看姑娘的，夫人这是……”

“要么借我衬明薇的体面，要么就是给我设套。”沈清沅放下绣绷，擦了擦指尖，“不去才是落把柄，我得去。”

她起身翻出一件月白绣折枝兰的杭绸襦裙，颜色素净不抢风头，又挑了支无珠玉点缀的银质海棠簪，恰好符合庶女身份。苏姨娘看着女儿有条不紊的样子，稍稍安定，却仍反复叮嘱：“到了宴上少说话，多低头，别沾是非。那柳表舅母是夫人亲妹妹，眼神毒得很。”

沈清沅点头应下，心里已开始盘算。柳氏突然办宴又邀娘家妹妹，摆明是为明薇相看亲事。让她拿针线，怕是要让她做衬托，或是当众出丑，衬得明薇更为出众。

赏花宴那日，沁芳园姹紫嫣红，牡丹芍药开得正盛。各房姨娘姑娘聚在暖阁外花架下，沈明薇穿石榴红绣凤凰襦裙，赤金镶珠凤钗插得满头，拉着柳表舅母说笑，眼角余光扫到清沅时，嘴角勾起不屑。

李姨娘带着庶妹沈清瑶坐在一旁，时不时附和明薇，眼神却在清沅身上打转，像在寻破绽。沈清沅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手里攥着海棠帕子，安静看着眼前热闹。

“清沅，过来。”柳氏坐在主位，语气平淡却带着威严，“把帕子给你表舅母瞧瞧，她最喜精细针线。”

沈清沅起身缓步上前，双手递过帕子。柳表舅母接过细看，连声夸赞：“好针线！这海棠跟真的一样，针脚比绣坊绣娘还细密，清沅这孩子心细得很。”

沈明薇的脸立刻沉了，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不过是旁门左道，哪及得上正经大家闺秀的气度？”

柳氏瞥了明薇一眼，语气带责备：“明薇，不得无礼。清沅针线好是本事，你该学着点。”嘴上这么说，眼底却无笑意，看向清沅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这时丫鬟端着点心上来，一盘芙蓉糕恰好放在清沅面前。她刚要伸手，瞥见李姨娘身边的丫鬟春桃悄悄撞了端糕的小丫鬟一下，那小丫鬟手一歪，一块芙蓉糕“啪”地掉在柳氏手边的墨兰盆栽里，糕屑沾在墨兰叶片上。

“哎呀！”沈明薇立刻站起来，指着清沅，“沈清沅！你怎么这么粗心？这盆墨兰是母亲最宝贝的，你居然弄脏了它！”

小丫鬟吓得跪下，哆哆嗦嗦：“不、不是姑娘，是奴婢……”

“住口！”李姨娘厉声打断，“分明是你伺候不周，还敢狡辩？清沅姑娘好好坐着，怎么会碰掉你的糕盘？”

柳氏脸色沉下来，看向清沅的眼神带着冷意：“清沅，既然是你身边丫鬟失礼，便罚你把这盆墨兰搬到偏院打理，养好了再回来。”

沈清沅心里清楚，这是早就设计好的圈套。她没有辩解，福身应道：“女儿遵命。”

弯腰搬墨兰时，花盆底下压着个青缎荷包，上面绣着苍劲松柏，一看便是男子物件。她心里咯噔一下，刚捡起荷包，身后就传来沈明薇的尖叫：“母亲！你看沈清沅手里拿的什么！”

沈清沅转头，见明薇带着丫鬟站在不远处，脸上满是得意。柳氏和柳表舅母闻声走来，看到她手里的荷包，脸色瞬间铁青：“沈清沅！这荷包是怎么回事？你竟敢私藏外男物件！”

周围姨娘姑娘窃窃私语，眼神满是诧异鄙夷。苏姨娘急得脸色发白，想要上前解释，却被李姨娘拉住胳膊。

沈清沅握着荷包的手紧了紧，没有慌乱，反而目光落在明薇袖口——那里沾着一点墨兰叶片的深绿汁液，和盆栽上的一模一样。她抬起头，眼神平静看向柳氏，缓缓开口：“母亲，这荷包不是女儿的……”

话音未落，柳表舅母突然上前一步，伸手就抢荷包：“让我看看是谁的！”

拉扯间荷包掉在地上，一枚刻着“顾”字的温润玉佩滚了出来，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全场瞬间安静，柳氏的脸色难看到极点，沈明薇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得意取代。

沈清沅看着那枚玉佩，心里清楚，这次的圈套，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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