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无言的追逐

方觉在民宿住了五天。

五天里，他没做什么特别的事。白天在院子里转，在廊亭里坐，在老宅的角角落落拍照。晚上在桂花树下喝茶，看书，偶尔和又安说几句话。

但每次说话，他都会多说几句。

“你这个香疗室，光线不好。”第三天，他说。

又安抬头：“哪里不好？”

“北窗太小。应该开一扇东窗，早上光进来，客人做香疗的时候不会觉得压抑。”

“改不了。那面墙是承重墙。”

“不用开窗，加一面镜子。把对面的光反射过来。”

又安想了想：“好像可以。”

“我帮你画个图。”方觉从包里拿出纸笔，三笔两笔画了个草图，递给她。

又安看着那张图，表情变了：“你是专业的。”

“我说过了。”

“你没说你是这么专业的。”

方觉笑了一下：“你没问。”

第四天，方觉帮又安调整了廊亭灯笼的高度。他亲自爬梯子上去，把原来挂灯笼的钩子往下挪了十五公分。天色暗下来，灯笼亮起来，整个廊亭的轮廓确实不一样了。以前看着有点飘，现在稳了。

“好看。”又安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灯笼，“你怎么看出来的？”

“不是看出来的。”方觉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是算出来的。”

“这也能算？”

“什么都能算。比例、角度、光线、材质。都是可以算的。”

又安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林栖没见过的光。

不是心动。是好感。

那种“这个人有点意思”的好感。

林栖在工坊里看见了这一幕。

她放下手里的石臼，站了一会儿。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

第五天，方觉走了。

走之前，他把一张名片放在前台上。

“程小姐，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以后想做老宅改造的事，可以找我。”

又安拿起名片看了一眼：“我没钱请你。”

“我可以免费。”

“为什么？”

方觉看着她。

“因为你这个院子，值得被好好对待。”

他走了。

又安站在前台，手里捏着那张名片。林栖走出来，看见了。

“他留名片了？”

“嗯。”

“你会联系他吗？”

又安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

“因为免费的最贵。”又安把名片放进抽屉，“而且，我不喜欢欠人情。”

林栖看着又安。

“那我呢？”她忽然问，“我算什么？人情吗？”

又安愣了一下。

“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又安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说话。”林栖说。

又安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

“又安。”林栖的声音低下来，“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让我觉得很远。”

又安低下头。

窗外的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还没开花，但已经能闻到一点气味了——很淡，要很用力才能闻到。

“林栖。”又安抬起头。

“嗯。”

“你不是人情。你是——我不知道怎么说。”

“那就别说。”

林栖转身回工坊了。

走了几步，又安在身后说：

“你是自己人。”

林栖没有回头。

但她走路的脚步，慢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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