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第二周，又安发起低烧。
不是高烧，是那种三十七度五、忽冷忽热、浑身酸痛的烧。她没告诉林栖，自己扛了两天。第三天林栖发现她在厨房切菜的时候手在抖。
“你发烧了？”
“没有。”又安把手缩回去，但林栖已经碰到了——滚烫。
“三十七度八。”林栖拿了体温计出来，“你怎么不早说？”
“小禾这两天晚上闹，我没睡好。可能就是累了。”
“累了不会烧。”
林栖把她按到床上，盖好被子。又安想挣扎，但没力气。
“民宿怎么办？”
“我管。陈同管。小袁管。”林栖说，“你管睡觉。”
又安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她的房间在三楼，窗外就是山。雨打在瓦片上，声音很密。
“林栖。”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总是在生病？”
“没有。”
“小禾出生以后，我生了好多次病。每次都是硬扛。因为没人帮我。”
林栖站在床边没说话。
“现在有人帮了。”又安说，“我还有点不习惯。”
“会习惯的。”林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你睡。晚上我来看你。”
“小禾——”
“我带。”
又安闭上眼睛。
雨声很大。但她很快就睡着了。
林栖把小禾带到自己房间。
小禾不太乐意，在床上翻来翻去，喊“妈妈”。林栖把她抱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小禾趴在她肩上，哭了一会儿，累了，开始啃她的衣服。
“妈妈在睡觉。”林栖轻声说，“栖栖陪你。”
“妈妈。”
“妈妈在。明天早上就醒了。”
小禾又哭了几声，声音渐渐小了。最后她抓着林栖的头发，睡着了。
林栖轻轻把她放在床上，盖上小被子。小禾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小禾。
一岁半的孩子，眉毛淡淡的，鼻头圆圆的，嘴巴像又安。睡着的时候，睫毛很长，轻轻颤着，像蝴蝶扇翅膀。
她忽然想，如果自己在又安的位置上——一个人带着孩子，开一间民宿，前夫来闹，梅雨季没客人，身体扛不住——
她做不到。
不是能力问题，是意志问题。她可能会在某一个节点，比如前夫来闹那天，或者发烧第三天，或者账上没钱那天，选择放弃。
但又安没有。
不是因为她更强。是因为她没有退路。
林栖想起自己辞职的时候，兜里还有二十万。她有退路。大不了回上海，找一份外贸的工作，从头再来。
又安没有。她的退路就是这间民宿。
林栖把小禾抱紧了一点。
窗外的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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