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睡梦中的恶战

冰箱里有半个披萨、几个外卖打包盒子，还有冰淇淋、饺子、饭团、冻小龙虾，除了几块腊鱼和生肉，我都搬出来放到餐桌上。我坐下开始吃，微波炉不停的转动，叮叮作响。自从踏入到城镇化的人类社会，尊严不允许我走向垃圾桶，可是饥饿迫使我顺手牵羊从路边摆摊的熟食店、蛋糕房获取的食物远远不够。一座食物充足的饕餮之城，我硬生生饿了好几顿。

我吃了又吃，足足吃了两个小时，中途只离开了两次，一次是把湿衣服扔进烘干机，一次是把干衣服拿出来穿上。当最后一口冰淇淋融化在口中，我满足地叹了口气，把食品包装袋、盒子、塑料袋和虾壳扔进垃圾桶。

我回到卧室，倒在床上，胃里满满的食物随着床轻轻晃动，棉布床单下的海绵床垫熨帖地贴着脊柱的曲线，后脑勺恰恰好陷入枕头中间的凹窝，我感到有一种暖洋洋的懒怠像电流通向四肢百骸。

诗茵白色的睡裙扔在床头，我拿起来捂在脸上，深深地呼吸那上面的味道，我想起以前有时候开车四十分钟，就为了十分钟的拥抱，手紧紧搂着腰肢，一次又一次的亲吻，一分钟也不浪费。然后开车回去。我想触摸她的胸部，为了能看一眼，愿意做任何事。此刻我躺在床上，想着她的大腿该有多么柔软、紧实。想到大腿以上的部分，我兴奋得住床单里滚来滚去。

我想象诗茵下班回来，看到我的情景，幸福感像一束被乌云遮挡的阳光，瞬间变得晦暗莫辨。她会怎样？这个不告而别消失了半年的男人，一个被人误认为弑母的怪物，除了一颗爱她的心，一无所有，我还会是那个理想结婚对象吗？

烘干机响了，我起身去穿上衣服，我的皮肤泛着火一样的金色纹路和淡淡的青色斑块，我举着胳膊，让它接近地上瓷砖的颜色，慢慢地消失在眼前，再慢慢出现，筋肉需要用一种巧妙的力量紧绷——变色、放松——还原，我还需要勤加练习。

房间里传来轻微地“嗡嗡”声，我扭身背靠在冰箱上，警惕地扫视着屋里。门外没有动静，一只泰迪熊布偶躺在沙发上，茶几上散落着瓜子、薯片。莫非我听错了？我闪进厨房抽出一把刀，沿着墙壁侦查了卧室、阳台，又回到客厅，没有人。我坐回到沙发上，把布偶拿起来，刀立在身前。

我感觉有人盯着我，有种寒毛直竖的异样感。

我的目光落在墙角的监控摄像头上——摄像头那边有人在看我！

“诗茵？是你吗？”我轻轻地呼唤道，扔掉刀站起来，张开双臂，走到摄像头下。摄像头两个圆圆的镜头正对着我，像一个白色幽灵，一眼黝黑如深渊，一眼苍白如瞽目。

“是我，我是燕七，我回来了！”，红外线的灯闪动了，仿佛在回应我。我跳上沙发一把薅下摄像头，捧在手里。

“嗬！嗬！”我盯着那个圆圆的小红点，仿佛漂流孤岛的垂死渔夫得到某种救援信号，和这个世界重新建立了联结。我等待着，红灯消失，白色幽灵陷入了沉默。

“诗茵？你还在吗？”

“燕七，是你吗？”

“是我！是我！我是燕七！”

是她的声音！

“七老爹，你去哪里了？”嗬，七老爹，这是私下里她对我的称呼！

“我，我被人害了！被人下毒了，我受了很重的伤，在一个地方，我，我在那里，”肉体的痛苦、蛮荒密林里的孤独、无时无刻的逃亡、恐惧一股脑涌上来，我几乎哽咽了。

“诗茵，我会好的，我可以找到医生，找杨阿姨，我会好起来的！”

“好，我们一起去找医生。你先睡一觉，我下班再回去。”诗茵说的很快，语调平淡，尾音有一丝颤抖。我应该早就有所察觉！

“好，好。”我忙不迭地点头。

“别出门！”她说。

“好！”我怎么会出门？我好不容易回到家。

我躺回到床上，咀嚼着和诗茵在一起的日日夜夜，终于在疲倦和满足中睡着了。

他们开门的时候我仍在睡梦中，像蚁群爬向折翼的螳螂，蹑手蹑脚，无声无息，哧着獠牙，虎视眈眈。

我弹跳起来挥拳打中了其中一个人的鼻子，他歪着头斜飞出去，压倒了另外一个人。接着劈飞了一只铁棍，拧断了铁棍上连着的那只手。我推倒床前的人，冲到房门，被逼回卧室。我一脚直踹卧室门，门撞上几个脑袋，“砰”的一声巨响，破了个大口子，捅进来几只铁棍狂乱的敲打。

当我清醒过来，我怀里搂着一个人，他的脖子在我的左手，一根断裂的门框在我的右手挥舞着阻挡想要扑上来的人们。怀中人的指甲深深嵌入我的手背，喉咙里发出“咔咔”的低喘。

“放开他！你跑不了了！”对面的人在嘶吼。

我挥棒指向说话的人，手上一使劲，怀中人的身子像面条似的软下去，倒在我的怀里，一股发烫的热流滴到我腿上，热烘烘的尿骚味。

“别动！别动！”说话的人立马俯下身，张开胳膊拦住另外两个人，所有人咻咻地喘着气。我瞟了一眼被我一拳打飞的人，头呈现怪异的角度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趁我分神的一瞬间，一道黑影劈面飞来，我一偏头，耳朵上早挨了一下，黑影弹到墙上碎了一地玻璃。我把怀中人奋力往面前三人推过去，翻身跳上窗台。突然“霹雳吧啦”电击声，我背后一痛，整个身体麻掉，地面飞旋着飞过来，变得无比的大，绿篱一秒来到了眼前，“砰”地一声闷响，我觉得嵌入了水泥地里。

世界寂静极了，雨珠落在脸边地上的水洼里，激起一个个小小的碗状的鲜红的花朵，晶莹剔透。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噪杂和剧痛像是突破了一个关隘，一起奔涌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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