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送他们下山

营养丰富的食物对受伤部位的愈合是显而易见的，虽然只是几包压缩饼干，但腿上的两排被灰狼咬得牙齿洞已停止流血，窟窿处的肉芽像有生命似的拱动，向中间弥合，渐渐形成肉膜，覆盖住伤口。

怕野兽再次袭击，三人捡了许多树枝，把火堆烧得旺旺的，照得营地亮如白昼。我抓了一把树叶盖住腿，怕那三个人看出异样。

“大哥，这样不卫生，伤口会感染的，还是让我帮你消消毒，包一下吧。”女人说道，我摇摇头。

“那个，借，”我指指背包边的眼镜、又指指我自己。年轻男人两眼迷瞪地顺着我的手指来回看，就是不懂我的意思。

那女人“嗨”了一声，推了他一把说：“大哥要借衣服！”

“哦哦哦”，年轻男人忙抱起那堆衣服扔了过来。

我捡起眼镜戴上，穿上裤子和上衣。年轻男人身高体型比我稍矮小，几个月的丛林生活，我已习惯了无拘无束，突然绑上一身布料，感觉不甚舒服，但是在人前总是要顾些体面。

“剪刀，有？”

“剃须刀啊？有！”

我接过剃须刀，把胡子剃干净，在年长男人的帮助下，把乱蓬蓬的头发也剪短。看着地上一地茂密的毛发，顿时感觉头上轻松了不少。

天渐渐亮了，我透过这眼镜贪婪地观赏密林深处的清晨。第一缕晨光如碎金般从交错的树冠间洒落，照见氤氲的雾气在林间缓缓流转。溪流穿过蕨类植物覆盖下的暗河，三两声鸟鸣隐隐约约传来，唤醒日间的生灵们。

腿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站起身，朝空气中伸出鼻子，细细搜查野狼的气味，空气中浮动着腐殖土与野花交织的湿润香气，并没有危险的气息。

昨晚一夜惊魂，那三人仍面色如土地挤坐在火堆边，年轻男人紧紧护着女人。女人见我起来，惊呼道：“这位大哥，你的腿没事啦？”

我拉起裤腿，窟窿处只留下两排粉红色的疤痕，行动已是无碍。

“走！你们走！”我挥手示意他们离开。男人们对望了一眼，年长***了起来，伸出手，微笑朝我走过来。

“嗯！”我举起手里的半截登山杖，他忙站住，举起双手。

“这位小兄弟，非常感谢你昨晚救了我们一命！我们不知道这是你的地盘，打扰了，很抱歉很抱歉。我们下山不会再过来了，我也会通知别的人，不要再来打扰你的清净。”他双掌合并，飞快地作了几个揖，不停地点头。

“不是，我的，地盘！”

“哦，这样啊，那非常感谢小兄弟你能出手相救！感谢感谢感谢......”

他一边作揖一边连说了几个感谢，顿了顿，又说到，“小兄弟，前面还有一天的路程，听说野狼都会尾随伏击，我们害怕，也打不过。小兄弟你有这一身武艺，能不能送我们一程，尤其是这两位大好青年，马上就要结婚了？这要是在山上出了什么意外，那父母不得心疼死。价钱都好说，这位小哥也是个大方的人。”

他看了看年轻男人一眼，年轻男人忙不迭地点头，三个人六双眼睛殷切地盯在我身上。

我低头不语，这一次出门偶遇这不知死活的驴友，如果不是突逢野狼袭击，迫不得已与三个人狭路相逢，我可能已经回到洞中去了。要下山回到人群中吗？我不禁有些畏惧，又想起山洞里弥散着静谧、清凉的空气混合着杜鹃花悠悠的香味，那个小小的黑暗洞府，安全的庇护所。

年长男人见我手中登山杖垂下，便往前跨了半步，继续说道：“这位小兄弟，我看你也是年纪轻轻，虽然不知道为啥在这野山里生活，但是个人原因我们也不便打听。只是你家中可有什么亲人，如果遇到什么困难，我们一定会帮忙。我有很多朋友，这位小哥家里，也都认识一些说的上话的大人物。”

年轻男人又忙不迭地点头，插嘴说道：“我们一定会帮你找到亲人的！”

诗茵......诗茵......我喉头嗫嚅着，诗茵的名字在我胸腔里跳动，我在这世上唯一挂念的人啊！

我朝女人走去，年轻男人忙把女人塞到自己身后，戒备地把手挡在前面。

“你，叫我，大哥？”

“诶，诶，大哥，是的，大哥，谢谢你救了我们，你身手真好！”女人结结巴巴地说到，苍白的两颊因恐惧和激动瞬间绯红了。

大哥好，大哥......在他们眼里，我是一个正常的人！

“你们！走！”我扬扬手中的半截登山杖，示意他们一同下山。

三人喜出望外，简单收拾了一些东西，帐篷炊具等重物都弃之不取，堆在营地边。

年长男人打头，我远远地跟在后面，中间夹着年轻情侣，一行人急急地往山下走。

一路往西，从山顶往下望，先是偶尔几个便利店零零星星出现在人工修理的台阶上，接着是一个一个白色或红色间杂的方块，紧接着一片片由这些方块拼成的不规则形状，围着绿色和黄色间杂的长方形地毯，逐渐占据了山谷间的平地，那是农家乐、村庄、城镇和农田。公路像一条细细的带子像串珠子似的把它们串起来，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消失在天边山脚下的拐弯处。

越靠近山脚的城镇村庄，有种奇怪的慌慌的感觉强烈起来，时不时地心脏突然快速跳几下，难道是这就是所谓的“近乡情更怯”吗？

行之太阳当顶，稍作休息，吃了几口饼干，喝了些水，也不敢多停留，年长男人直催促着快点下山。又走了约摸三四个小时，太阳西斜，转过一个山腰，便能望见山脚下的村庄聚落了，三人紧张的情绪明显舒缓了许多，脚步愈加轻快，几乎想立刻长出翅膀飞下去。

我停下脚步，“诶！你们走！我回去！”扭头便走。三人回头，忙追过来。

“诶诶，小兄弟，你等会儿！你留个联系方式，回去我们好感谢你！”

“不用！”我摇摇头。

“这，这是我的电话，你有困难给我打电话！”年长男人掏出一张名片塞进我衣服兜里。

“这位大哥，这是我身上全部的钱了，先给这么些。我回去跟我妈说，再给你拿。”

我推掉伸过来的手和钱，快步往前走。

“诶，诶，大哥，咱们要不合照一张吧。”女人挡在我前面，掏出手机。

“对对，照个照片纪念一下！”两个男人不由分说，一左一右夹住我，女人快速拍了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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