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山中的驴友

有一只小手在扒拉着我头发，原来白天同路的一只小金丝猴。我才发觉自己脸上已经布满了泪痕。小金丝猴滴溜溜一双大眼睛望着我，两只小爪子在我凌乱的头发上扒拉，做出找虱子的动作，像在安抚一只孤独的同类。

我笑了，这个笑肯定很难看，因为我笑得很用力。我朝它伸出手去，突然脸上“啪”挨了一耳光，一个影子飞过，小金丝猴“嗖”地不见了踪影。

我大惊，跳起来四下里寻找，却看见树上挂着一只大母猴子，原来是小猴子的母亲。它揪住小金丝猴的尾巴，冲怀里的小猴龇牙咧嘴地“吱吱”叫唤。小金丝猴并不吱声，只是把脑袋塞进母猴子胸前的毛发里。

“嘿！嘿！”我朝它们扬手喊叫。长久的无人类交流，我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但是猴子母子好像也明白了我并无恶意似的，在树梢上坐了下来，警惕地张望四周。

我跳下湖去，摸上来一条小鱼儿，“嘿！”我朝母猴子喊了一声，把鱼放在树下，走到一边。小猴子往下一跳，不料被母猴子眼疾手快揪住尾巴拽了回去，还挨了几巴掌。猴子母子在树梢坐着，看着那条鱼，就是不下来。于是我下湖摸上来一条大鱼，挖去内脏和鱼鳃，自己吃起来。

从农人家拿的打火机早就打不着火了，我已习惯生吃食物。山上是数不尽的食物，春天来了，野菜发芽了，沿着山坡往下走，一边拔，一边吃，吃得满嘴绿。曲么菜最好吃，婆婆丁有点苦，蝲蝲蛄和水鳖像爆米花。山缝间的青蛙，抓住了直接吞下去，一阵冰凉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甚至能感觉到它在胃里挣扎。还有松鼠和黄鼠狼，打死了直接扒皮，生吃。树上的喜鹊、乌鸦、鸟蛋，没啥不能吃的。但是都不如这湖鱼鲜腴美，可口香甜。

待我吃完，放在树下的鱼也不见了，想必是被书上的猴子母子捡去吃了吧，我又摸上来几条小鱼儿，一条一条放在树下。母猴子张望了半天，突然哧溜下来，抓起一条鱼跳上树。

几次过后，母子俩已然对我很是放心，安然地蹲在地上捧起鱼肉吃起来。树上其他猴子见了，也凑过来。我便下湖摸了鱼扔到岸上，给猴群捡食，一时间，岸边猴群咿唔，其乐融融。

夜幕降临，我学猴群用树叶做窝，再用藤条绑住腰，在树上度过了一个夜晚。随后的两天里，我白天在密林里自由晃荡，夜晚和猴群结伴同眠。第三天一早猴群不肯再先前走，像受到了某种威胁，在树梢“吱吱”乱叫了一阵儿，三三两两掉转头四散走了。

突如其来的分道扬镳引起一阵难以忍受的孤独痛苦，我茫然四顾，不只得发生了什么事情。突然一丝儿若有若无的“人气”飘进鼻子，让我立即警觉起来。

我心脏“砰砰砰”地跳，胃里像有一只手在揪扯。我张大鼻孔，小心地煽动鼻翼，让更多的气味吸进肺里。这熟悉又陌生的人类气味，让我激动又惧怕。我仔细收集着这味道，辨别方向，判断距离。我在离景区三个山头的无人密林里发现了他们的身影。

这一行是三个人，两男一女，身体强壮，脚步匀健。其中一个男人上了年纪，时不时散发出那种老人身上特有的腥味。另两个应该是一对儿年轻的情侣，身上户外装备一看就十分专业精良，两人的头上甚至还架着一副专业的防晒户外眼镜。他们身上的汗味像吹过杉树林的风。女人身上还有一股隐隐的花蜜的甜香，像杜鹃花伤口伸出的汁液。像......诗茵。

诗茵......诗茵......，在山洞里的这几个月，我曾无数次想起她。当我被雨天洞外的水滴声惊醒，赫然醒来才发现已不在母亲消融的浴缸前时，我总是哭泣着试图从和诗茵在一起的美好回忆中重新找到生命的温暖和希望。

我只剩下诗茵了，我会去找她的，总是会去的。我把下山的日子推了又推，每次都暗下决心，完成一个目标就下山去找她。学会控制噪音的侵扰了就去找她、能白天出现在野外了就去找她、再也不头痛了就去找她、能跳上那棵树了就去找她、能举起这个巨石就去找她......

然而，总是有一种惧怕的感觉深植在我心里，阻止着我下山去——我还是个正常人吗？

我微张鼻翼，把这股甜香深深地吸到肺里，细细品砸，试图从这味道里拥抱诗茵温暖的身体。

山腰处是遮天蔽日的野林，我在树枝间跳跃，抓住枝条从树梢越过沟涧，不前不后地跟着岩壁下的三个人。岩壁下有一条隐隐的小路，许是不惧死的探险家们踩出来的。长久没有人行走，小路上很多段都被齐人膝盖的野草遮蔽。年长的男人走在最前面，手持一根登山杖，不停地朝两边挥击，把野草拦腰打断，让路面勉强露出来。

他们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偶尔那个年长的男人停下来，讲一些现编的古代传言，声音里透着职业的娴熟和怠惰，试图为这个蛮荒的丛林平添一股神秘的色彩。

他跳上一个石台，侧身指了指远方，招呼年轻男女来看：“你们看前面那两个天然石桥，从这个石桥看过去，那有两个洞，诶，就流水那个，像不像两个眼睛？”

年轻男女翘首望了半天，好像看着了似的，发出“哦、哦”的声音。

“诶！那就是神农双眸，画龙点睛！”年长男人得到某种印证，心满意足，颇有点踌躇满志，“传说当年神农尝百草，骑着神农在那里休息，遇到了巫山神女。你们看那边，那个山峰像不像个美女？美女前面那块石头像不像面镜子？诶！那就是巫山神女照镜子！”

“巫山神女不是遇见的楚王吗？”

“神女！长生不老的，先遇见的神农，后遇见的楚王！”

“哦，哦！有道理！有道理！”女人咯咯笑道。

“神女这么渣的咯？你可不能这么渣！”年轻男人对女人说，女人笑起来，抬手要打他，被他躲闪过了，两人便在山间追打笑闹起来。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