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月亮爬上来

我拉狄启瑞坐下，喝着啤酒看电视，我有一搭无一搭的找些话跟狄启瑞聊天，套出一些话来。原来他不过二十出头，跟我单位的李飙差不多大年纪，也是大学刚毕业，学的也是差不多的专业。不过和李飙那个天才学霸不同，这哥们儿跟我一样是个学渣。家境差加上学渣，酗酒的爹生病的妈，buff叠满，出了社会惨遭毒打。自己脑袋不灵光，被辞退了两三次，工作越干越差，最差的时候三伏天干黑工地差点中暑死掉，被人抬着扔进水坑，好不容易活过来，后来跟着族亲堂哥狄启航干保镖，不巧第一单还没挣着钱就遇上董教授这个活阎王，弄得自己中了双料“毒”，性命难保。

“唉......”狄启瑞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把精气神都吐掉了似的，背一下塌了下去，整个人都矮了一截。

“没事，会有转机的！我一定帮你拿到解药！”

“那真是谢谢哥，唉......说实话，哥你也是个可怜人啊，我那老爹虽然打我，但是他不会给我下毒，现在我长大了，我能打得过他，他也不敢再打我和我妈妈了。哥你就太惨了，你妈给你下毒，把你扔焚尸炉里烤，还把你的血卖给美国人，你妈坏透了！”狄启瑞同情地拍拍我的手背，小声安慰我。

“美国人？你是说狄启航去了美国？”

“对啊，我们接到的任务是监视，啊不，帮助董教授完成她的研究，然后把研究样本送到美国去。”

“坐飞机去的？”

“哥你说笑呢，飞机那查的多严啊，你那毒血分分钟给你查出来。美国那边联系了货轮，狄老大上货轮走线过去。”狄启瑞伸出两个手指头摆了一个偷渡的手势。

“哦......”

“唉......那边得验完了血，确定没问题了才会给钱，狄老大回来估计得半个月之后了吧。”

“你发什么愁呢，他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们一个村，他也不会卷款逃跑。他要是真跑了，我帮你揍他！”

“哥，你是个好人啊，我谢谢你。不过我不是担心他不回来，我是担心他回来太晚，他自己还中着毒呢，万一路上毒发就糟了。而且他要是真死在外面，我就拿不到钱，我那生病的妈妈......不知道还等不等得到哦......”狄启瑞不作声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到自己这么折磨这个小弟，还真有点于心不忍起来，“没事，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七哥和你一起想办法！”

聊了许久，夜已深了，我让狄启瑞睡到我屋里——床被扔了，就剩下个床垫子放在地上。我自己找出一床被子，胡乱裹在身上，往沙发里一钻，准备将就过一晚。

白天热闹还不觉得什么，此时夜深人静，那烦人的声音和气味又像幽灵一般袭来，不绝于缕。

先是狄启瑞那小子，睡得太快了，喘气又深又沉，每次呼气还拖一个长长的尾音，像嗓子里吊了个哑火口哨似的。他打呼噜，又不那么干脆地打，就那么有气无力，有一声没一声，你仔细去听，他又不打了，你刚意识恍惚将要入定，他猛地“吱儿”一声那长长的尾音突兀地响起来，吵得你心烦意乱的。

接着是下水管道偶尔的冲水声、楼板突然两三声弹珠跳起的撞击声、邻居嗡嗡嗡的打鼾、还有深夜归来的人脚步疲惫地走进电梯......，我不知道为什么能听得这么清楚，也许是因为母亲对我做的刑罚刺激了神经，让我的耳朵变得极其敏锐。

然后是母亲屋里，总是一丝一丝儿的腐臭气味飘过来。这种味道不是长期不洗澡的老年人身上的那股子腥味儿，更像是死掉很久的动物尸体腐烂的味道，夹杂着血液的铁锈味，发甜、发腻，绵绵的，软软的，粘在人鼻孔里，往人肺里钻，再从肺部穿过五脏六腑逼进胃里，在胃里翻搅，搅得吃下去的面条一阵儿一阵儿往嗓子眼儿蛄蛹。

我不停地闭住呼吸，直到憋不住了再猛地吸几口气。这种臭味，嗯，有点像尸臭，对，确实是尸臭味，哪怕是一丝丝都强烈的让人作呕，最近几天越来越浓郁了，我很奇怪为什么狄启航和狄启瑞两兄弟都没有感觉似的，狄启瑞还睡得犹如死猪。

母亲的身体毫无疑问是出了大问题了，等她稍微好一点，不，不能等，明天，明天我就去找杨阿姨，让她帮忙找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大夫给母亲治病，查查她体内有没有寄生虫，脑子有没有坏掉。

我自己也要去好好检查一下，我的身体肯定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是好是坏不知道？虽然我感觉身体比以前更强壮了，但是万一有后遗症呢？我还有公司、还要挣钱，还要娶诗茵当媳妇！

想起诗茵，本来被这些细细碎碎的噪声吵得睡不着的我更睡不着了。我索性起来掉了个头，冲着窗外，透过窗帘缝看到今晚的月亮。月亮明亮极了，简直跟往常白天的太阳一般，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照得室内亮如白昼。我试着聚精会神，控制眼周的肌肉，缩小瞳孔，慢慢月亮的边缘显现出来，原来是细细弯弯的一轮月亮呢，柔柔地悬在天边，汪在一圈紫色的光晕里。

盘算了一下日子，离被母亲囚禁差不多过去两个周，月亮早就从满月变成下弦月啦。日子过的可真快，也不知道诗茵那丫头怎么样了，明天一定得找到手机，我得和她联系联系，我想她了！

我望着月亮，试着缩小放大瞳孔，感受眼周肌肉的感觉，眼睛像新安装的义眼，我要练习操控使用这“新眼球”的技能。缩小瞳孔，屋子里暗下来，恢复到往常夜晚模糊的阴影轮廓；放大瞳孔，屋子里亮起来，家具物件一齐鲜亮起来；再放大瞳孔，月亮就变得像太阳那么耀眼刺目。

我眨巴眨巴眼睛，抬手摸了摸，柔软的眼皮下两颗圆圆的略略发硬的眼球，原来有这样的功能！我转头看屋子里的家具，练习调节亮度，就像练习开车一样，直到能很快看清屋里随便一件家具，我爬起来拉开窗帘看外面，还不行，月光依旧有些刺眼，但是我的眼睛不会流泪了！我要记住这种感觉，我要驯服这双难用但厉害的眼睛，我要更多的练习！晚上练习，白天也要练习，我要在强烈的阳光下也能看清我想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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