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实验基地

实验基地在城郊，废弃的制药厂。

沈墨到的时候，凌晨三点十五分。

大门敞开着，像一张等人跳进去的嘴。铁门上锈迹斑斑，门牌上的字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制药"两个字。门框上挂着一截断裂的铁链，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断的。

这是归神会的废弃分支基地——三个月前被blank一个人血洗过。沈墨从blank之前留的信息里知道了这件事：黑线从blank指尖涌出，像无数条蛇，缠上每一个研究员的脖子。尖叫声持续了不到一分钟，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从那以后，这里就再没有活人进出过。

blank把这里变成了自己的巢穴。

沈墨走进去，金纹路自动亮起，照亮脚下的路。光芒很弱，只能照亮前方两三米。

地上有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墙上贴着褪色的标语："实验重地，禁止入内"，字迹被划花了，只剩下一半。标语旁边有几道抓痕，很深，像是某种野兽留下的。

空气中有一股味道——消毒水混着腐烂的甜腻。沈墨皱了皱眉，屏住呼吸，继续往前走。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铁门，门上有小窗，里面黑漆漆的。但沈墨能感觉到，那些门后面有东西在动。

不是人。

是某种...被实验过的生物。

他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从门缝里渗出来，带着病态的急促。还有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刺耳而绝望。

沈墨继续往前走，脚步很轻，但在这死寂的走廊里，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经过一扇铁门，门上的小窗里突然闪过一道影子。沈墨停下脚步，金纹路亮起，照亮那扇小窗。

窗后是一张脸。

不，那已经不能算是脸了。皮肤被剥掉了一半，露出下面的肌肉和组织，红的白的绞在一起，像是被人用手指搅烂的果冻。一只眼睛还在，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沈墨，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另一只眼睛只剩下黑洞洞的眼眶，里面有东西在蠕动——寄生虫，或者更糟的东西。那张嘴张开，下颌骨脱了臼，挂在一边，发出无声的嘶吼，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警告。

沈墨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时间。

这就是归神会的实验。把人变成怪物，把生命当成材料。

blank也是其中之一。

沈白也是其中之一。

而他，如果不是当年那场意外，也会成为其中之一。

沈墨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他走到走廊尽头，一扇铁门挡在面前。

门上用血写着两个字："欢迎"。

字迹已经干涸，呈现出深褐色。血迹从字迹边缘蔓延开来，在门上形成诡异的图案。

沈墨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天花板有三层楼高，四周是玻璃容器、手术台、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全都蒙着灰。但那些仪器上的指示灯还在闪烁，发出微弱的红光。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不安，迈步走了进去。

脚踩在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实验室很大，空旷得像一座废弃的教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消毒水，也不是腐烂，是某种更深处的东西，像是被烧焦的皮肤和融化的塑料混在一起。

实验室的角落里堆满了文件和资料，纸张泛黄，上面写满了数据和公式。沈墨瞥了一眼，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名词——"金纹路激活实验"、"因果线传导测试"、"实验体047-048对比分析"。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蹲下来，翻了几页。纸张很脆，一碰就碎。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字迹歪歪扭扭，像是颤抖着手写下的。每一页都盖着红色的"绝密"印章，日期从二十年前一直延续到五年前。

其中一页引起了他的注意。上面写着：

"048号实验体——沈墨。金纹路植入成功，因果线传导率98.7%。注意：该实验体具有自主挣脱因果线的倾向，需加强束缚。"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墨迹比正文淡，像是后来加的：

"031号实验体（周XX）协助其逃脱。031号能力已清除，但血液中仍残留因果线抗体。建议销毁。"

建议销毁。

沈墨盯着那四个字，手指攥紧了纸页。他们要杀老周，只是因为他帮自己逃出来。

但此刻他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

因为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

沈白。

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发紫，身上插满管子，那些管子连接着各种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金纹路在皮肤下疯狂闪烁——但不是金色，是黑色。那些黑色的纹路像虫子一样在他皮肤下蠕动，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像是一张黑色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沈墨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同样的金纹路，在沈白身上变成了黑色。如果他不来，沈白会变成什么？第二个blank？还是更糟的东西？

"来得挺快。"

blank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玩味。

沈墨抬头。

blank坐在二楼的栏杆上，白色面具已经摘了，露出半张脸——和沈墨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皮肤苍白，眼睛是纯黑，没有眼白。

"你的脸..."沈墨说。

"意外吗？"blank跳下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用你基因造出来的，当然像你。"

"你是..."

"实验体047。"blank说，嘴角往上翘，"你，是048。我们是一批的，哥哥。"

沈墨浑身僵住。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blank走近，绕着沈墨转圈，"你以为你那些能力是天上掉下来的？金纹路？因果线？都是实验产物。"

他停在沈墨面前，伸手，指尖划过沈墨的脸颊。皮肤冰凉，像死人的手。

"我们本可以一起出去。"blank说，声音轻得像在讲故事，"但那天，实验出了意外。你跑了，我被留下来。他们在我身上做了更多实验...多到我已经不算人了。"

他抬起手，黑线从指尖涌出，像活物一样舞动。那些黑线带着腐烂的气息，让沈墨感到一阵恶心。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blank说，"他们给我取名叫'blank'，意思是空白。因为我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是一张白纸，任他们涂抹。"

他看着沈墨，纯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但我不甘心。我也想有名字，有家人，有人在乎。"

blank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敢直接找你。我怕...怕你像看那些怪物一样看我。所以我造了沈白，我想看看，如果你对一个'空白'的人付出感情，那感情是不是真的。"

"但你折磨他。"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爱。"blank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只知道实验，只知道控制。我以为给他痛苦，让他变强，就是对他好。"

他苦笑了一声："是不是很可笑？"

沈墨没说话。他看着blank那双纯黑的眼睛，突然觉得眼前的男人不是怪物，只是个迷路太久的孩子。就像沈白刚被救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不知道怎么说话，不知道怎么笑，不知道怎么跟人正常地待在一起。

区别在于，沈白遇到了他。blank遇到的，只有手术台和管子。

"这就是代价。"blank说，"力量，但不再是人。"

沈墨看着他。

那双纯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恨，是...孤独。

"所以你抓沈白..."

"因为他像我。"blank说，"空白，没有记忆，没有痛苦。我想看看，如果给他足够的爱，他会不会变成你。"

"变成我？"

"或者，让你变成我。"blank笑了，笑得很苦，"羁绊这东西，是双刃剑。你保护他们，他们就是你的弱点。你越在乎一个人，失去的时候就越痛。周小雅死了，你痛不痛？"

沈墨没说话，但拳头握得更紧了。

blank看到了他的反应，笑得更深："看，这就是羁绊的代价。"

他抬手，黑线缠上沈白的脖子，慢慢收紧。

沈白的脸色开始发紫，金纹路闪烁得更加疯狂。他的手指微微抽搐。

"选一个吧，哥哥。"blank说，"他死，或者你留下来陪我。"

沈墨看着沈白。

看着那个昨天才刚刚拥有名字的少年，此刻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躺在手术台上。

"我选第三个。"

blank挑眉："哦？"

"我带你出去。"

blank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的被逗乐了那种笑，笑到眼角都有点湿。

"出去？"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哥哥，你看看我——"他扯开衣领，露出胸口——那里没有皮肤，只有黑色的、蠕动的线，"我已经出不去了。"

"那就毁掉这里。"沈墨说，"毁掉所有实验数据，毁掉归神会，然后...我们一起走。"

blank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沈墨向前走一步，金纹路在手臂上亮起，"你不是想要羁绊吗？我给你的不是敌人，是家人。"

blank后退一步。

黑线开始不稳定地抖动，在空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你骗我..."

"我没骗你。"沈墨又走一步，"周小雅死了，我痛苦得要命。但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有她的那几年，而不是没有她的几十年。"

他停在blank面前，伸手。

"你也是我弟弟。"他说，"虽然方式很混蛋。"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沈墨自己也愣了一下。弟弟。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兄弟，更没想过第一个承认的"弟弟"是个绑架了另一个弟弟的反派。

但话说出来了，就不想收回。

blank看着那只手。

黑线在颤抖。

"你以为..."blank的声音在抖，"你以为说这些..."

"我知道这改变不了什么。"沈墨说，"但至少，你可以选择。继续当blank，或者...当回047。"

blank沉默了很久。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和沈白微弱的呼吸声。

然后，blank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是...释然的笑。

"太晚了，哥哥。"他说，"我已经...停不下来了。这些东西——"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蠕动的黑线，"它们不是我的能力，是我的刑具。归神会在我身体里植入了控制程序，只要我试图离开，它们就会收紧，直到把我勒死。"

他苦涩地笑了笑："所以你看到了，我连死都得按他们的方式来。"

他抬手，黑线猛地收紧，勒住沈白的脖子。

沈白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开始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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