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惹不起躲得起

刺目的阳光下，那辆连车牌号都透着阶级森严的黑色劳斯莱斯，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停在校外。

车窗半降。

霍震坐在暗处，指尖夹着未燃尽的雪茄，视线如淬了冰的刀刃，越过霍辞，直直钉在苏念身上。

“为了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转学生，当众扫了林家的脸面？”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喙的上位者威压，“跟我回去。”

被那道吃人的目光锁死，苏念手心瞬间湿透，后背蹿起一层白毛汗。

『完了完了，这是真霸总驾到啊！这眼神是准备把我装麻袋里沉入江底喂鱼吗？』

『老天爷明鉴！我只是个路过的背景板，豪门恩怨能不能别带我玩！求大发慈悲赶紧把这尊瘟神领回家吧！』

没等她在心里超度完，一阵猛烈的拉力传来。

霍辞一步跨出，宽阔的肩背严丝合缝地挡在了她身前，切断了霍震的视线。

“我还有排练，没空。”少年嗓音冷硬，透着丝毫不加掩饰的戾气。

霍震脸色骤沉，保养得宜的面容浮现出几分愠怒。“霍辞！你是不是非要跟我对着干？这种底层出身的女孩，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苏念躲在后头，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对对对！大叔您简直是人间清醒！我连个塑料袋都不配给他提，您行行好，麻溜儿地带他走吧！』

话音刚落，霍辞的手背青筋暴起，猛地反手扣住了苏念纤细的手腕。那力道之大，像是要将她嵌进骨血里。

他冷笑着看向车里的男人，“她配不配，只有我说了算。”

“至于你——”霍辞眼底泛起嘲弄，“管好你那肮脏的公司，少管我的闲事。”说罢，他拽着苏念转头就走，连一个余光都没施舍给背后暴怒的父亲。

“站住！以后谁要是敢找她麻烦，霍震，我让你公司上下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

少年的声音穿透午后的空气，嚣张至极，带着玉石俱焚的疯劲。

苏念被拽得踉跄，心头疯狂警铃大作。

『大哥你疯了！那可是你亲爹，你放什么狠话啊！他要是真动怒，最后被沉江填海的还不是我这个倒霉蛋！』

直到拐过转角，将那令人窒息的视线彻底甩掉，霍辞才蓦地停下脚步。

他松开手，垂眸看着女孩因惊吓而发白的脸蛋，刚才那股嗜血的疯劲奇迹般地退潮了。

“怕什么？”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她手腕上被捏出的红印，语气压得极低，“只要我活着一天，霍震就动不了你一根汗毛。”

苏念干巴巴地扯出一个笑，“霍同学……要不咱们还是别跟长辈犟了……”

“闭嘴。”霍辞眼神一暗，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再废话，我就堵上你的嘴。

大礼堂后台一锅粥似的乱。

江鸣举着本子急得满头大汗，一见两人简直像见了活菩萨，“祖宗诶！快换衣服！前面马上串场了！”

三分钟后。

苏念生无可恋地套在一坨巨大的海绵树干里。这玩意儿不仅沉，还透着一股几百年没洗过的霉味儿，呼吸孔跟针眼差不多大。

旁边，气压极低的霍家大少爷也换上了同款树皮。明明是极其滑稽的装扮，偏偏他身高腿长，硬生生站出了一种随时要拔刀砍人的肃杀感。

修长的手指伸过来，动作略显生硬地替苏念将背后那道隐蔽的拉链拉了上去。指骨不经意擦过她后颈温软的肌肤。

苏念一个激灵，在心里长嚎：

『啊啊啊热死了！这衣服是保鲜膜做的吗？待会儿全校几千人盯着两棵树，我能申请戴个头套吗！』

“别扭来扭去。”霍辞隔着头套闷声警告，“待会儿上台，就贴着我站。”

大幕拉开。

林洛洛穿着高定公主裙站在聚光灯下，声情并茂地念着台词：“很久很久以前，在森林的深处……”

台下人头攒动，压抑的窃窃私语声如海浪般漫延过来。

“卧槽那是霍少？他真的演树？！”

“旁边那棵树是谁啊？怎么靠霍少那么近？酸死我了！”

苏念僵硬得像根风干的木头。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是一棵没有世俗欲望的植物……』

头顶上方的几百瓦大灯烤得她头晕目眩。霍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往她身侧跨了半步，巨大的海绵身躯恰好挡住了最刺眼的光束。

一切似乎都在平稳进行。

直到——

头顶上方传来极其细微的“嘎吱”一声脆响。

常年失修的二号顶灯钢架，连接处的几根巨型螺栓瞬间崩裂脱落。

那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苏念下意识地抬起头，瞳孔骤然紧缩。

一片巨大的、带着致命压迫感的金属黑影，裹挟着呼啸的劲风，朝着她的头顶精准砸下。

双腿仿佛被灌了铅，大脑在一瞬间当机。

『完了。』

她听不到外界的尖锐惊呼，心底只剩下一句苍白的遗言。

『我就要交代在这儿了吗？好疼啊……』

“苏念！！！”

一声撕裂到几乎破音的嘶吼炸响。

在那团恐怖重量即将碾碎她的前0.1秒，一道黑影不顾一切地飞扑过来。

霍辞没有任何犹豫，用尽全身的爆发力将她狠狠扑倒在地，翻滚的瞬间，他以一种极其惨烈的保护姿态，将女孩单薄的身体死死压在身下，用自己的后背迎向了坠落的死神。

“砰——轰！！！”

震耳欲聋的金属砸击声响彻礼堂。木质舞台剧烈震颤。

剧痛没有如期而至。

苏念被罩在狭**仄的安全区里，鼻腔里涌入极其浓烈的薄荷香气——随即，被温热腥甜的铁锈味疯狂覆盖。

一滴、两滴……粘稠滚烫的液体，顺着上方人的下颌，滴滴答答地砸在了她的脸侧。

“霍辞……”

苏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呆滞地摸了一把脸，满手殷红。

压在她身上的少年沉重得像一座山。那根小腿粗的钢管死死压在他的脊背上。

霍辞的嘴里不断涌出鲜血，五脏六腑仿佛碎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可即便如此，他原本扣在苏念腰侧的手，却猛地上滑，以一种极度偏执的力道，死死钳住了她的手腕。

指骨发白，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别怕……”他喉头滚动，艰难地咽下上涌的血沫，充血的眸子死死定格在她脸上，带着病态的执拗。

“有我在……不准……死……”

周围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叫救护车！快救人！”

无数双手扑上来企图搬开沉重的钢架。可哪怕陷入了半昏迷，哪怕医护人员急得大吼，霍辞那只布满青筋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苏念的手腕半分。

『傻子……你这个疯子！为什么要替我挡啊！』

那一刻，脑海里聒噪的弹幕彻底死寂。苏念反握住他冰凉的手，眼泪决堤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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