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正式入职

2020年1月13日，FAST通过国家验收后的第一个星期一。

金曼早上七点半到岗，在人事处签了转正合同。合同一式三份，白色封皮，订书钉装订，页数不多。她翻开扫了一眼——岗位是数据分析师，部门是脉冲星搜寻组，直属上级是秦红。合同期三年，试用期已通过（实习期计入）。她签了字，人事处的王姐在最后一页盖了章，然后把一份递给她。

“从今天起你就是FAST正式员工了。”王姐把公章放回抽屉，“工牌、饭卡、宿舍钥匙都领了吧？”

“都领了。”

“那你先去组里报到。秦红在控制室等你。”

金曼拿着合同走出人事处。走廊里很安静，验收之后基地的人少了一些——借调的工程师陆续回了原单位，只剩下正式编制的人员。墙上贴着一张新的值班表，她的名字已经印在了上面，排在秦红后面。

她先去宿舍把合同放好。宿舍还是那间板房，小周正在叠被子，看到她进来，指了指桌上一个牛皮纸包裹。

“收发室刚送来的。你妈寄的。”

金曼拆开包裹。里面是一罐辣椒酱，用旧玻璃瓶装的，瓶盖拧得很紧。还有一双毛线袜子，灰色，针脚有点歪——大概是妈妈自己织的。最下面压了一张纸条，爸爸的笔迹，歪歪扭扭两行字：“天冷了穿厚点。辣椒酱吃完了打电话，让你妈再给你做。”

她把毛线袜子叠好放进抽屉，辣椒酱搁在窗台上。然后换上工装去了控制室。

控制室还是那间控制室。大屏幕亮着，数据流在滚动。秦红坐在主控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豆浆，看到他进来招了招手。

“转正合同签了？”

“签了。”

“好。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徒弟了——你是我的同事。”秦红把豆浆放下，从桌上翻出一个文件夹递过来，“这是脉冲星搜寻组今年的工作计划。你的任务：负责巡天模式下脉冲星候选体的初筛和证认。独立完成，不用再交给我复核。”

金曼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是秦红手写的任务分配表，她的名字列在第三行，后面跟着一行字——“独立负责。复核人：陆晓峰。”

“陆晓峰不是你直属领导，但他的控制组和我们数据组在脉冲星搜寻项目上是联动的。你的证认结果最终要过他那边的系统验证。”秦红顿了一下，“换句话说——他是你最后的把关人。”

金曼合上文件夹。“明白。”

中午，金曼去食堂吃饭。食堂今天的菜单是酸汤鱼、辣子鸡、炒豆角。她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吃了两口，对面椅子被人拉开了。陆晓峰端着餐盘坐下来，盘子里是酸汤鱼和一碗米饭，没有菜。

“转正了？”他问。

“嗯。”

“合同签了几年？”

“三年。”

陆晓峰夹了一块鱼，低头吃了口饭。“三年之后呢？”

“续签。或者读在职博士。”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食堂的电视在播新闻，声音调得很小，画面上是国家天文台的记者会——FAST正式运行后首次向全球开放观测申请。陆晓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吃饭。金曼想，前世FAST开放运行之后，国际申请量在第一年就突破了一百份——比调试期翻了五倍。而现在才刚开始。

下午两点，金曼回到控制室正式开始独立工作。她打开巡天数据管线，调出昨晚的观测数据。屏幕上频谱图一排接一排地刷过去，熟悉的频段、熟悉的RFI分布。她建了一个新文件夹，命名为“2020-01-13”，然后开始跑候选体筛选程序。

程序跑完显示有三十七个候选体。她一个一个过：信噪比低于8的筛掉——剩下九个；RFI特征明显的筛掉——剩下四个；消色散曲线不符合冷等离子体色散关系的筛掉——剩下两个。最后她打开折叠程序，对这两个候选体做历元折叠。候选体SNR都在10以上，脉冲轮廓清晰，DM值在50-80 pc/cm³之间。

她把结果写成证认报告，签了自己的名字，发送到陆晓峰的系统。十分钟后，系统弹出通知——复核通过。她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下午四点半。从开始筛选到复核通过，两个半小时。前世她做同样的工作需要一整天。她把证认报告存档，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正式入职第一天。独立完成第一批候选体证认。两颗新脉冲星。陆晓峰复审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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