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提前高考

四月初。金曼推开班主任周老师的办公室门，手里拿着一份申请表。

周老师正在批作业，红笔悬在半空，抬眼看了她一眼。

“金曼？什么事？”

金曼把申请表放在桌上。

周老师低头一看，红笔放下了。

是一份“普通高中学生提前参加高考申请表”。表格填得整整齐齐，个人信息、申请理由、家长签字，一栏都没空。

周老师摘下眼镜，拿眼镜布慢慢擦，擦了得有半分钟，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

“你要提前一年高考？”

“是。”

“金曼，你跳级上来才两个月。高二还没念完。”

“高二的内容我已经全部自学完了。高三的也是。”

周老师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办公室的柜子前，翻了一阵，找出一份试卷——去年的高考物理真题。

“你把这个做一下。”

金曼接过来，在旁边的空桌上坐下。周老师给了一支笔、一张草稿纸。

四十五分钟后，金曼把卷子递回去。周老师拿着红笔，一题一题批。批完最后一题，红笔搁下来。满分110分，她得了107分。

周老师看了她很久。不是看学生那种看法——是在看一个她教了大半辈子书从没遇到过的东西。

“金曼，你跟我说实话。你怎么做到这一步的？”

金曼坐在办公室的板凳上。窗外学生在操场上打篮球，篮球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一下接一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膝盖上。

“我每天五点半起来。”

“不是光努力就能这样的。”周老师说，“你知道这个道理。”

金曼没说话。

“你心里装着什么事？”

金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沾着一小块粉笔灰，是刚才做题时蹭上的。她拿拇指搓掉。

然后抬起头。

“周老师，我要考天文系。不是随便考一个——是清华天体物理。全国一年就招那么几十个人。”

周老师没插话。

“那个地方很难考。但更难的事情在后面。有一个望远镜，2016年就要建成了，在贵州平塘。全世界的科学家都会用它来观测脉冲星、引力波、快速射电暴。”

她停了一下。

“我必须在2015年上大学，2019年进天眼。这是我的时间表。”

周老师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日光灯管发出的细微电流声。篮球声又从窗户传进来，闷闷的。

“你才十五岁。”周老师说。她的语气不是质疑，而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一个老水手在岸边看着一个执意要出海的年轻人，明明知道海上有风暴，但她说不出“别去”这两个字。

“十五岁够大了。”金曼说。

周老师低头，重新看了一遍申请表。家长签字那一栏，歪歪扭扭地写着“金建国”——金曼爸爸的名字。字写得不好看，但一笔一划很清楚。

“你爸妈同意？”

“同意了。”金曼说。

爸爸签字那天，坐在沙发上抽了半包烟。最后把烟掐了，拿起笔，说了一句——“考不上就回来，爸供你复读。”然后签了字。金曼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书包的时候，爸爸已经转身去了阳台，背对着她，肩膀微微缩着。

周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黑色签字笔，在“班主任意见”那一栏写了五个字：“情况属实，同意。”

她把申请表折好，放进文件袋里。

“往上交的时候，校长和教育局还得审。但我这一关，你过了。”

金曼站起来，鞠了一躬。

“谢谢周老师。”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周老师在背后叫住她。

“金曼。”

她回头。

“别把自己逼太紧。”周老师摘了眼镜，揉了揉眼角，声音不像在课堂上那么洪亮，听起来有点疲惫，但很实在，“考上了就考上了，考不上天也塌不下来。你才十五，有的是路。”

金曼在门口站了一秒，点了下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没有人。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整条走廊切成明暗相间的长条。教室里传来语文课的齐读声，有人在念“落霞与孤鹜齐飞”，声音拖得长长的。

金曼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教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她翻开笔记本，翻到写满了字的那几页。

最上面是去年冬天写下的第一行字——“第一件事：2015年高考物理压轴题，是电磁场综合题。”

下面一行接一行，密密麻麻。

“第二件事：2016年FAST落成启用仪式，必须到场。”

“第三件事：那篇论文，抢回来。”

“他也在。这一次，我不会再输。”

“林薇薇开始动手了。”

金曼翻到一页新的，在顶端写了一行字。

“第五件事：2015年高考。考场：黔南县第一中学。倒计时：一年零两个月。”

她合上笔记本，放进书包最深的夹层里。

窗外，四月的太阳正在往下落，把半边天烧成橘红色。操场上打球的男生收了球，值日生拎着水桶往花坛走，水洒了一路，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深色的痕迹。

金曼趴在桌子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然后坐起来，翻开了高三的物理复习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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