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遗嘱

从墓地回来后的第三天，林砚秋做了一件她早就该做的事——找律师。

律师姓方，四十多岁，短发，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说话简洁利落。她是沈既明介绍的，据说是本市最擅长处理遗产纠纷的律师，打过的官司从无败绩。

方律师坐在林砚秋对面，面前摊着一叠文件。

“林小姐，根据你提供的信息，林远山先生去世时没有留下公开遗嘱。但你说他可能有一份秘密遗嘱，证据是什么？”

林砚秋从包里拿出母亲的日记，翻到其中一页，推到方律师面前。

“这是我养母苏晚亭的日记。她去世前写道，林远山曾经跟她提过，他把所有遗产的分配方案写在一份文件里，交给了他的私人律师。但那位律师在林远山去世后也失踪了。”

方律师仔细阅读了那页日记，眉头微皱。

“私人律师？叫什么名字？”

“姓周，叫周正清。”林砚秋说，“林远山的生前好友，也是林氏集团的常年法律顾问。他在林远山去世后第三天就辞职了，然后人间蒸发。”

“辞职？”方律师推了推眼镜，“一个跟了老板二十年的律师，老板刚死就辞职，不合常理。”

“所以我怀疑，那份遗嘱在他手里。”

方律师沉思了几秒。

“你有周正清的照片或者更多信息吗？”

“有一张。”林砚秋从包里拿出一张旧照片，是林远山六十岁生日宴上拍的。照片里，林远山站在中间，左边是林明远，右边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这就是周正清。”林砚秋指着那个男人。

方律师接过照片，用手机拍了下来。

“我会让人去查。但二十年前失踪的人，不好找。”

“我知道。”林砚秋说，“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如果找不到遗嘱，我就没法证明我是林远山的女儿，也就拿不到继承权。”

方律师点了点头，合上文件夹。

“给我两周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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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林砚秋开车去了公司。

远山集团的招牌已经挂上了，但内部的人事和业务还没有完全理顺。林明远虽然跑了，但他的旧部还在。有些人愿意配合，有些人在暗中使绊子。

林砚秋需要一个个地清理。

电梯到了三十二层，门一开，小陈就迎了上来。

“林总，鼎盛资本的刘总来了，在会议室等您。”

“他来做什么？”

“说是要谈文旅项目的追加投资。”

林砚秋走进会议室，刘总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她，他站了起来，笑容满面。

“林总，恭喜你正式接管公司。”

“谢谢刘总。”林砚秋在他对面坐下，“项目进展顺利，不需要追加投资。您今天来，应该有别的事吧？”

刘总笑了一下。

“林总果然聪明。那我就直说了——我听说你在找林远山的遗嘱？”

林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不动声色。

“刘总的消息很灵通。”

“商场上，消息就是钱。”刘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林砚秋面前，“这是我最近查到的一些信息，也许对你有用。”

林砚秋拿起文件，翻开。

里面是一份私人调查公司的报告，关于周正清的。

报告显示，周正清离开林氏后，改名换姓，移民去了加拿大。他在温哥华开了一家小餐馆，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

“他在温哥华？”林砚秋抬起头。

“对。地址和联系方式都在报告里。”刘总说，“但你要小心，周正清这个人很谨慎。二十年没人能找到他，说明他不想被人找到。”

“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看好你。”刘总站起来，“林氏——不，远山集团，需要一个有魄力的领导者。林明远不行，赵雅兰不行，只有你行。”

他伸出手。

“合作愉快，林总。”

林砚秋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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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刘总后，林砚秋立刻给方律师打了电话。

“方律师，我查到周正清在温哥华。你能安排人去见他吗？”

“可以。但我需要你提供正式的委托书。”方律师说，“另外，我建议你不要打草惊蛇。先让人去摸摸情况，确认遗嘱是否还在他手里，再决定下一步。”

“好。你安排。”

挂了电话，林砚秋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事情比她想象的要顺利，但也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刘总为什么帮她？

真的只是看好她，还是另有所图？

她想起沈既明说过的话：“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刘总帮她，一定是因为他也能从中得到好处。

但不管怎样，遗嘱的线索是真的。只要找到周正清，拿到遗嘱，她就能名正言顺地继承林远山的遗产。

到那时，谁也动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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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砚秋约沈既明在一家日料店吃饭。

不是上次那家没有招牌的，而是一家开在闹市区的、人来人往的普通日料店。

“为什么选这里？”沈既明坐下，环顾四周。

“因为这里人多，不怕被人偷听。”林砚秋倒了一杯清酒，“人多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沈既明笑了一下。

“你今天见了刘总？”

“你怎么知道？”

“恒远资本和鼎盛资本有合作，他的人跟我的人提过。”沈既明夹了一块三文鱼，“他给了你周正清的地址？”

“对。你怎么看？”

“刘总这个人，精明得很。他帮你，是因为他知道你赢面大。他要提前站队，好分一杯羹。”沈既明放下筷子，“但他的话可信。周正清确实在温哥华，我的人也查到了。”

“你也在查？”

“从你告诉我遗嘱的事那天起，我就在查。”沈既明看着她，“我本来想等确认了再告诉你。”

林砚秋沉默了几秒。

“沈既明，你总是这样。”

“怎样？”

“什么都替我做了，然后才告诉我。”

沈既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因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林砚秋低下头，脸颊有些发烫。

“你这个人，说话总是让人不知道怎么接。”

“那就别接。”沈既明笑了，“喝酒。”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

清酒很淡，但林砚秋觉得有点上头。

也许不是因为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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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沈既明送林砚秋回公寓。

车停在楼下，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有先下车。

“方律师说要两周时间。”林砚秋说，“这两周，我打算把公司里林明远的旧部全部清理掉。”

“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我知道你能。”沈既明转过头，看着她，“但如果你搞不定，记得找我。”

林砚秋看着他，月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坚定。

“沈既明。”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想保护的人。”

林砚秋的心跳加速了。

“我以前也保护过别人。”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既明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温暖，干燥而有力。

林砚秋没有抽回来。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手牵着手，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过了很久，林砚秋才开口。

“我该上去了。”

“嗯。”

她松开手，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

“沈既明。”

“嗯？”

“明天见。”

沈既明笑了。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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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秋回到公寓，洗了澡，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是沈既明发来的消息：“周正清的事，方律师那边我会跟进。你专心处理公司的事。”

她回复：“好。”

然后又发了一条：“今天谢谢你请我吃饭。”

“不客气。下次你请。”

林砚秋笑了一下，放下手机。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日料店的灯光、清酒的香气、沈既明握着她的手时的温度。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林砚秋，你在想什么？”她对自己说。

但心跳告诉她，她很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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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方律师的人飞往温哥华寻找周正清，但发现他已经不在原来的地址。林砚秋决定亲自去加拿大。沈既明坚持要陪她一起去。在异国他乡，两个人独处的时间多了，感情迅速升温。但与此同时，顾长风的人也在暗中跟踪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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