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余波

顾长风被捕的消息在第二天早上登上了所有新闻的头条。

“知名企业家顾长风涉嫌洗钱、走私、贩卖人口、故意杀人等多项罪名，昨夜在郊区庄园被警方抓获。”电视里，女主播的声音字正腔圆，“据悉，此案涉案金额超过三百亿，是本市建国以来最大的经济犯罪案件。”

林砚秋坐在警局的证人休息室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她已经在警局待了整整一夜。

做笔录、提供证据、指认现场、回答检察官的问题……一套流程走下来，天已经亮了。

“林小姐，您可以回去了。”一个女警走过来，语气温和，“我们会派人护送您。”

“我想去医院。”林砚秋站起来，“我母亲在医院。”

“苏晚晴女士目前情况稳定，但她需要休息。建议您下午再去。”

“那沈既明呢？”

“沈先生已经出院了，他在外面等您。”

林砚秋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出警局。

门口，沈既明靠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他的肋骨断了，身上还缠着绷带，但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金丝眼镜也重新配了一副。

看到林砚秋，他微微笑了一下。

“上车，我送你去医院。”

“你肋骨断了，应该躺着休息。”

“躺着太无聊了。”他拉开车门，“上车吧。”

林砚秋没有拒绝，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缓缓驶出警局。阳光很好，照在挡风玻璃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谢谢你。”沈既明忽然开口。

“谢我什么？”

“谢你来救我。”他的声音很轻，“你不应该去的。太危险了。”

“你在我楼下守了一夜，我救你一次，扯平了。”

沈既明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沉默地行驶在清晨的街道上。

林砚秋看着窗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画面——顾长风被按在地上的样子、卫星电话发送成功的提示音、苏晚晴被抬上救护车时看她的眼神……

“沈既明。”

“嗯？”

“顾长风真的是你哥哥吗？”

沈既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些。

“同母异父。我母亲嫁了两次。第一次生了顾长风，第二次生了我。”

“你们关系一直不好？”

“小时候还行。后来他走上歪路，我选择做正经生意，就分道扬镳了。”沈既明的语气很平淡，但林砚秋能听出里面的苦涩，“我母亲去世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他。她让我一定要把他拉回正途。但我失败了。”

“你不是失败。是他选择了不回头。”

沈既明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激。

“你比我会安慰人。”

“我不是安慰你，我说的是事实。”林砚秋靠在座椅上，“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顾长风选择了犯罪，就要接受法律的惩罚。你选择了我……选择了正义，就会得到应有的回报。”

“什么回报？”

“比如，活着。”

沈既明笑了。

这一次，他的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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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苏晚晴躺在重症监护室里。

她的身体极度虚弱，长期营养不良加上被关押的创伤，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二十岁。但她的意识已经清醒了，看到林砚秋走进来，她的眼睛里立刻涌出了泪水。

林砚秋握住她的手，坐在床边。

“妈妈，我来了。”

苏晚晴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小秋……你没事吧？”

“我没事。顾长风被抓了，你安全了。”

苏晚晴闭上眼睛，两行泪从眼角滑落。

“十年了……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的。我会一直陪着你。”林砚秋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妈妈，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你。”

苏晚晴睁开眼，看着她。

“你问。”

“我的亲生父亲是谁？”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

“林远山。”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从母亲嘴里亲耳听到，林砚秋的心脏还是猛地跳了一下。

“林远山？林氏集团的创始人？林明远的父亲？”

“对。”苏晚晴的声音很虚弱，但每个字都清晰，“我年轻的时候，在林氏集团工作。林远山是我的老板，也是我的……爱人。他比我大二十岁，有家室，但我们相爱了。”

“后来呢？”

“后来，他妻子发现了。她威胁要毁了我，林远山为了保护我，给了我一笔钱，让我离开。我走了，但走的时候，已经怀了你。”

“他知不知道？”

“不知道。我没告诉他。”苏晚晴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不想破坏他的家庭。而且他妻子很厉害，如果知道我有他的孩子，她会杀了我们母子。”

“所以你就跟了顾长风？”

苏晚晴苦笑了一下。

“顾长风那时候对我很好，说愿意照顾我和孩子。我以为他是真心的。后来才知道，他接近我，是为了林远山的商业机密。”

“林远山什么时候去世的？”

“你三岁的时候。心脏病。他走的那天，我哭了一整天。”苏晚晴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去世后，顾长风就露出了真面目。他开始打我、关我、利用我。再后来，他发现我的血型稀有，就把我当成了血库……”

“够了。”林砚秋打断她，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一些，“不要再说了。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

苏晚晴摇了摇头。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

“顾长风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人。那个人在林氏集团内部，职位非常高。”

林砚秋的瞳孔微缩。

“是谁？”

“我不知道名字。但我听到顾长风打电话时，叫那个人‘老林’。”

老林。

林明远？还是林氏集团的某个老臣？

“我知道了。”林砚秋站起来，“妈妈，你好好养病。我会查清楚的。”

“小秋，小心。”苏晚晴拉住她的手，“那个人比顾长风更危险。”

“我会的。”

林砚秋走出重症监护室，沈既明站在走廊里等她。

“问清楚了？”他问。

“我亲生父亲是林远山。”林砚秋说，“而且顾长风背后还有人，在林氏集团内部，代号‘老林’。”

沈既明的眉头皱了起来。

“老林？林明远？”

“不一定。也可能是别人。”林砚秋说，“帮我查一下，林氏集团里所有姓林的高管，和顾长风有没有关联。”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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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砚秋回到了公司。

小陈看到她，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林总，您没事吧？昨晚新闻上说顾长风被抓了，我担心死您了！”

“我没事。”林砚秋拍了拍她的肩膀，“公司里有什么情况吗？”

“有一个。林董事长今天上午召开了紧急董事会，说要讨论您的去留问题。”

“我的去留？”

“对。有人说您和顾长风有关系，不适合再担任项目负责人。”小陈压低声音，“是赵雅兰提的。”

林砚秋冷笑了一声。

赵雅兰这是在演戏给谁看？

她拿起电话，拨了赵雅兰的号码。

“赵姨，听说你在董事会上提议罢免我？”

电话那头，赵雅兰的声音很平静：“砚秋，这是董事会的决定，不是我个人意见。”

“别演了。”林砚秋说，“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是想转移注意力，让董事会里的人不去查顾长风和林氏的关系。”

赵雅兰沉默了几秒。

“你太聪明了，砚秋。有时候聪明不是好事。”

“我不需要你担心。”林砚秋说，“下午的董事会，我会参加。到时候，我们当面谈。”

她挂了电话。

小陈小心翼翼地问：“林总，您真的要参加董事会？”

“对。”

“可是……林董事长那边……”

“林明远不是我父亲。”林砚秋打断她，“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小陈的嘴巴张成了O型。

“什么？”

“我亲生父亲是林远山。”林砚秋说，“所以，我才是林氏集团真正的继承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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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的董事会，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紧张。

长桌两边坐满了人，每一个都是林氏集团的核心人物。林明远坐在主位，脸色铁青。赵雅兰坐在他右手边，表情平静。林砚舒没有来，她还在学校“养病”。

林砚秋推门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末席——但没有坐下。

“各位董事，在开始会议之前，我有几句话想说。”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

“第一，关于我和顾长风的关系，他是我的杀母仇人，不是同伙。证据我已经交给了警方，大家可以随时查阅。”

“第二，关于我是否适合继续担任项目负责人，我认为我比在座的任何人都适合。因为过去一个月里，我推动了项目东移、找回了周工、解决了地质问题。而你们中的有些人，连项目的基本情况都不清楚。”

赵雅兰的脸色微变。

“第三，”林砚秋顿了顿，“我有一件事要宣布。”

她看向林明远。

“林董事长，你应该知道我要说什么。”

林明远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我的亲生父亲，是林远山。”林砚秋一字一顿，“我是林氏集团的合法继承人之一。”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什么？她是林远山的女儿？”

“不可能！林远山都去世二十年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明远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死死地盯着林砚秋。

“你从哪里听来的？”

“从我母亲嘴里。苏晚晴，当年林远山的情人。”林砚秋毫不退让，“需要做亲子鉴定吗？我可以配合。”

林明远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当然知道苏晚晴。他父亲林远山生前最后一个情人，为了她差点和妻子离婚。他一直以为苏晚晴的孩子是别人的，没想到……

“就算你是父亲的女儿，”赵雅兰开口了，声音尖锐，“你也没有资格继承林氏。因为你没有合法身份——你是私生女。”

“私生女也有继承权。”林砚秋说，“根据继承法，非婚生子女与婚生子女享有同等的继承权。这一点，赵姨你应该比我清楚。”

赵雅兰被噎住了。

林明远缓缓坐回椅子上，声音沙哑：“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林砚秋说，“我要的只是公平。林氏是我父亲——林远山——一手创立的。他的遗产，应该分给所有子女。你，我，还有林砚舒。”

“砚舒不是父亲的孙女，她是你的女儿。”她看着林明远，“所以，林氏的股权，应该分成三份。你一份，我一份，砚舒一份。”

“不可能！”赵雅兰尖叫起来，“你凭什么！”

“凭我是林远山的女儿。”林砚秋平静地说，“凭我手里有顾长风犯罪的证据，而这些证据也牵涉到林氏。如果你们不答应我的条件，这些证据就会出现在警察局。”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林明远盯着她，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你在威胁董事会？”

“不是威胁，是交易。”林砚秋说，“给我应得的，我保住林氏。”

长久的沉默。

最终，林明远低下头。

“给我三天时间考虑。”

“两天。”林砚秋说。

“……好。”

林砚秋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拿出手机，给沈既明发了一条消息：“董事会搞定了。接下来，该查‘老林’了。”

沈既明很快回复：“我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晚上见面说。”

林砚秋收起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但她也知道，暴风雨还没有真正到来。

“老林”是谁，还没有答案。

而她母亲的仇，还没有彻底报。

她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

电梯门缓缓关上。

镜子里，她的眼神坚定而明亮。

从今以后，她不再是任何人的棋子。

她是林砚秋。

一个为了真相和正义而战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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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沈既明查到了“老林”的真实身份——一个让林砚秋意想不到的人。与此同时，顾长风在狱中提出要见林砚秋，说有一个关于她母亲苏晚晴的重大秘密要告诉她。林砚秋该不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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