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重逢

夜风从江面吹来，带着潮湿的腥气。

滨江公园的路灯大部分已经熄灭了，只有几盏还亮着，在地面投下昏黄的光斑。林砚秋和周蕙沿着江边的小路快步走着，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棵老槐树还在。

就在江边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林砚秋小时候常来这里，母亲带她在树下放风筝、讲故事、看夕阳。

但她不知道，这棵树下藏着什么。

“在哪儿？”周蕙拿着手电筒，照着树干和地面。

林砚秋回忆着母亲日记里的那句话——“证据就在你眼前”。

眼前。

她蹲下来，看着树根周围的泥土。有一块地方看起来和别处不太一样，颜色更深，像是经常被翻动。

她用手拨开表面的枯叶和泥土，露出一块铁板。

铁板上有一个拉环，锈迹斑斑。

“找到了。”她的声音在颤抖。

周蕙走过来，帮她一起拉开铁板。

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地窖，深约两米，有梯子通向底部。

一股潮湿霉腐的气味涌上来。

“我下去。”周蕙说。

“不，我下去。”林砚秋拿过手电筒，“她是我妈妈。”

她顺着梯子爬下去，手电筒的光照亮了地窖。

地窖不大，只有几平方米。角落里有一张简易的行军床，床上蜷缩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头发又长又乱，遮住了脸。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骨瘦如柴。她的手腕和脚踝上都有铁链，链子固定在墙上。

林砚秋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妈妈……”

她扑过去，跪在床边，颤抖着拨开女人的头发。

那是一张和母亲苏晚亭七分相似的脸。但更瘦、更苍白、更憔悴。眼睛紧闭着，嘴唇干裂，呼吸微弱。

“妈妈！妈妈！”林砚秋哭着喊她。

女人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浑浊的、失去焦距的眼睛。但看到林砚秋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亮。

“小……秋？”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但林砚秋听清了。

“是我，妈妈，我是小秋。”她抓住女人的手，冰凉得吓人，“我来救你了，我带你出去。”

“小秋……真的是你……”女人的眼泪从眼角滑落，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来了，我来了。”林砚秋哭着说，转身朝上面喊，“周姨！她在下面！快叫救护车！”

周蕙打了电话，然后也爬了下来。看到苏晚晴的样子，她的眼眶也红了。

“晚晴，我是周蕙，你还认得我吗？”

苏晚晴看着她，嘴唇颤抖着：“蕙姐……你来了……”

“我来带你回家。”周蕙抹了一把眼泪，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钳子，开始撬铁链。

铁链很粗，但已经锈蚀了。周蕙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四条链子全部剪断。

林砚秋把苏晚晴背起来，顺着梯子爬上去。

苏晚晴轻得可怕，像一把干柴。林砚秋的心像被刀绞一样。

到了地面，她把苏晚晴放在草地上，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妈妈，你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

苏晚晴抓住她的手，力气大得出奇。

“小秋……证据……证据在树洞里……树洞里有一个铁盒……顾长风洗钱的……全部证据……”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林砚秋哭着点头，“你先别说话，保存体力。”

苏晚晴摇了摇头，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小秋……你长得真像你爸爸……”

林砚秋愣了一下。

“像……顾长风？”

“不。”苏晚晴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虚弱但温柔的笑，“像你的亲生父亲。不是顾长风。”

林砚秋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

“顾长风……不是你父亲。”苏晚晴的声音断断续续，“他骗了所有人……你的亲生父亲……是……是一个好人……他叫……”

话没说完，苏晚晴的眼睛闭上了。

“妈妈！妈妈！”林砚秋大喊。

周蕙探了探她的鼻息，松了一口气。

“晕过去了。还有呼吸。”

林砚秋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顾长风不是她的亲生父亲。

那她的亲生父亲是谁？

为什么母亲苏晚晴要说“顾长风骗了所有人”？

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救护车。

是黑色的SUV。

三辆车，和上次一样的型号。

顾长风的人又来了。

“该死。”周蕙站起来，挡在林砚秋和苏晚晴面前，“他们追过来了。”

林砚秋看了看昏迷的苏晚晴，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车灯。

她不能再逃了。

再逃，母亲会死。

她站起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放进周蕙的口袋里。

“周姨，你帮我录下来。不管发生什么，这是证据。”

“你要做什么？”周蕙紧张地问。

“我去引开他们。”林砚秋说，“你带我妈躲到树后面去。”

“不行！太危险了！”

“没有别的办法了。”林砚秋看着她，“周姨，答应我，保护好我妈妈。”

周蕙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林砚秋深吸一口气，朝那三辆车走去。

车灯刺得她睁不开眼，但她没有停下脚步。

第一辆车停下，车门打开，顾长风走下来。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把枪。

“林砚秋，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胆量。”他说，“敢一个人走过来。”

“把我妈放了。”林砚秋的声音很平静，“你要的东西，我给你。”

“你手里还有什么东西？”

“你洗钱的完整证据链。我母亲藏在瑞士保险柜里的那一份。”林砚秋说，“我已经备份了。如果你不放人，这些证据明天就会出现在警察局和所有媒体面前。”

顾长风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交易。”林砚秋说，“你放了我妈和沈既明，我把证据全部给你。然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我怎么知道你没有骗我？”

“你可以不信。但你应该知道，我母亲在保险柜里留了什么。”林砚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这是备份。你可以先看看。”

她把U盘扔过去。

顾长风接住，递给旁边的保镖。保镖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插上U盘，打开。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交易记录、邮件截图。

顾长风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拿到这些的？”

“我说了，我母亲留给我的。”林砚秋说，“现在，决定权在你。”

顾长风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江面泛起层层涟漪。

“好。”他终于开口，“我答应你。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跟我走。”

“不行！”周蕙从树后冲出来，“小秋，不能跟他走！”

顾长风举起枪，对准周蕙。

“老太婆，你再动一下，我就开枪。”

林砚秋挡在周蕙面前。

“我跟你走。”她说，“但你要先放人。我妈和沈既明，还有周姨，全部放走。”

“你先上车。”

“你先放人。”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不肯退让。

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

顾长风皱了一下眉头。

“好。”他说，“让她们走。”

保镖们让开一条路。

周蕙扶着苏晚晴，一步一步朝救护车的方向走去。

苏晚晴在半路上醒了过来，回头看着林砚秋，拼命摇头，嘴里喊着什么，但声音太弱，听不清。

林砚秋朝她笑了笑，做了个口型：“妈妈，等我。”

救护车到了，医护人员把苏晚晴抬上车。周蕙回头看了林砚秋一眼，眼眶通红，然后上了车。

车门关上，救护车开走了。

林砚秋松了一口气。

“现在，该你了。”顾长风说。

林砚秋走向他，没有犹豫。

一个保镖走过来，拿出手铐，铐住了她的双手。

“上车。”

林砚秋坐进车里。

顾长风坐在她旁边。

车子发动，驶离了滨江公园。

林砚秋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她留给周明薇的报警信息，应该已经生效了。

而沈既明那边，应该也快醒了。

她不是一个人。

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你倒是很冷静。”顾长风看着她，“不怕死？”

“怕。”林砚秋说，“但我知道你不会杀我。”

“为什么？”

“因为杀了我，你就拿不到完整的证据了。”她转过头，看着他，“我刚才给你的U盘，只有一半。另一半在我手里。如果我死了，那一半会自动发送给一百个媒体和十个警察局。”

顾长风的脸色阴沉下来。

“你比你妈还难缠。”

“谢谢夸奖。”

车子驶入了一条隧道，灯光忽明忽暗。

林砚秋闭上眼睛。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苏晚晴最后的那句话——

“顾长风不是你父亲。”

那他是谁？

为什么要冒充她的父亲？

她的亲生父亲又是谁？

还有，沈既明知道这件事吗？

无数的疑问在她脑中盘旋，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但有一件事她可以肯定。

不管顾长风是谁，她都不会让他得逞。

为了母亲，为了自己，为了所有被这个人伤害过的人。

她一定要赢。

车子驶出隧道，月光照进来。

林砚秋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月亮。

妈妈，等我。

我一定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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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林砚秋被顾长风带到了一个秘密据点。在那里，她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赵雅兰。原来赵雅兰早就和顾长风闹翻了，她一直在暗中等待机会。两个女人决定联手，从内部瓦解顾长风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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