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故人

城西的老茶馆藏在一片梧桐树后面，门脸不大，木质的招牌上写着“周记”两个字，漆已经剥落了大半。

林砚秋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这条街她小时候来过无数次。母亲牵着她的手，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老板娘周蕙会笑着迎出来，端上两杯茉莉花茶和一碟桂花糕。

那是她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温暖时光。

母亲去世后，茶馆关了门，周蕙移民去了加拿大，从此杳无音信。

但现在，门开着。

淡淡的茶香从里面飘出来，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我在外面等你。”沈既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站在路边，黑色大衣被风吹起一角，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有些凝重，“有事随时打电话。”

林砚秋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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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里只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五十多岁，头发盘得很高，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旗袍。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茶和一碟桂花糕。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那是一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眼角有深深的鱼尾纹，但眼神清澈而温和。

“小秋。”她笑了，声音有些沙哑，“你都长这么大了。”

林砚秋的喉咙发紧。

“周姨。”

她走过去，在对面坐下。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

周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你妈妈走的那年，你才十岁。”她说，“我记得你当时哭得很厉害，怎么哄都哄不好。”

“我不记得了。”林砚秋的声音很轻。

“不记得也好。”周蕙叹了口气，“有些事，记得太清楚反而是负担。”

林砚秋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心里有很多问题，但她不知道该从哪一个开始问。

“周姨，您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因为有人在找我。”周蕙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桌上，“三个月前，我收到一封信。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只有一句话——‘苏晚亭的女儿有危险，你该回去了。’”

林砚秋的瞳孔微缩。

又是匿名信。

和她收到的“X”的短信一样，来路不明，但信息精准。

“您知道是谁寄的吗？”

“不知道。”周蕙摇头，“但我认识你妈妈，我知道她当年在查什么。如果她的女儿有危险，我不能坐视不管。”

“我妈妈在查什么？”

周蕙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你妈妈是怎么认识你爸爸的吗？”

“沈既明告诉我，我妈妈是金融圈的天才，我爸爸当年是个有理想的年轻人。”

“沈既明？”周蕙转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告诉你这些？”

“他说他是我妈妈带的第一个实习生。”

周蕙苦笑了一声。

“他说的没错，但他没告诉你全部。”她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林砚秋面前。

照片上是一群年轻人的合影，背景是一个会议室。站在正中间的是一个年轻女人——林砚秋的母亲苏晚亭，笑容明媚。她左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眉眼和沈既明有几分相似，但更年轻、更青涩。

“这是你妈妈二十五岁那年，带领团队拿下了一个大项目后的庆功照。”周蕙指着那个年轻男人，“这是沈既明，二十一岁，刚大学毕业，是你妈妈破格招进来的实习生。”

“但还有一个人。”周蕙的手指移到了照片的角落里，一个站在阴影中的男人。

他的脸看不清楚，但身形很高大，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

“这个人是谁？”林砚秋问。

“他叫顾长风。”周蕙的声音低了下来，“是你妈妈当年的合作伙伴，也是……沈既明的亲哥哥。”

林砚秋的脑子嗡了一下。

沈既明有哥哥？

他从来没提过。

“顾长风？”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姓顾，不姓沈？”

“他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周蕙说，“顾长风随父姓，沈既明随母姓。两兄弟关系很复杂，既是亲人，也是对手。”

“他和我妈妈有什么关系？”

周蕙沉默了几秒。

“你妈妈当年的死，和他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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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外，沈既明靠在车边，点燃了一支烟。

他不常抽烟，但今天需要。周蕙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应该早点告诉林砚秋关于顾长风的事。但他一直在犹豫，因为这件事牵扯太多，他怕林砚秋接受不了。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来自未知号码：“你哥哥回来了。小心。”

沈既明的瞳孔骤缩。

他扔掉烟，用脚碾灭，然后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顾长风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昨天入境的。现在应该在城西。”

沈既明挂断电话，抬头看向茶馆的方向。

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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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妈妈的死，不是赵雅兰一个人能策划的。”周蕙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赵雅兰只是执行者，真正的主谋，是顾长风。”

“为什么？”林砚秋的声音在发抖。

“因为顾长风和你妈妈曾经是合伙人，后来因为利益分配翻脸。你妈妈手里有他违法的证据，他必须要除掉她。”

“什么证据？”

“关于林氏集团当年的一笔黑钱。”周蕙说，“你爸爸的公司能起家，靠的不是正经生意，而是一笔来路不明的资金。你妈妈发现后，想举报，但被顾长风抢先了一步。”

林砚秋觉得天旋地转。

她一直以为父亲只是冷漠、利益至上，没想到他竟然涉黑。

“我爸爸知道吗？”

“他知道。但他选择了沉默，因为那笔钱救活了林氏。”周蕙的声音里带着愤怒，“你妈妈嫁给他，以为他是个有理想的人。没想到，他为了钱，可以连老婆都不要。”

林砚秋闭上眼睛。

母亲的遗书上写着“不要完全相信你父亲”，原来是因为这个。

“周姨，您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

“因为以前，你太小了。告诉你，只会让你去送死。”周蕙握住她的手，“但现在，你长大了。而且，有人告诉我，你也是‘回来’的人。”

林砚秋猛地睁开眼。

“您也知道重生的事？”

“我不懂什么重生。”周蕙摇头，“但我知道，你妈妈生前最后一年，一直在研究一个奇怪的理论——关于时间循环。她说，有些人可以回到过去，改变一些事情。”

“她研究这个做什么？”

“她想回来救你。”

林砚秋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母亲想回来救她。

但她不知道的是，母亲没能回来，而她自己回来了。

“小秋，你妈妈留了一样东西给你。”周蕙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这是她的日记，从她怀孕到你十岁，十年间的所有记录。里面有她想告诉你的一切。”

林砚秋接过纸袋，手指在颤抖。

“还有一件事。”周蕙站起来，“顾长风回来了。他来这个城市，是为了找沈既明，也是为了找你。”

“找我？”

“因为你妈妈当年的证据，可能在你手里。虽然你不知道。”

周蕙说完，拿起包，朝门口走去。

“周姨，您要去哪？”

“我该走了。有人在跟踪我，我不能连累你。”周蕙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眶泛红，“小秋，你妈妈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陪你长大。你要好好活着，替她完成未了的心愿。”

门关上了。

林砚秋坐在空荡荡的茶馆里，手里捧着母亲的日记，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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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在茶馆里坐了多久。

直到手机震动，才把她拉回现实。

是沈既明打来的。

“出来，快。”他的声音急促，“有人来了。”

林砚秋擦掉眼泪，把纸袋塞进包里，快步走出茶馆。

沈既明站在车边，脸色铁青。

“怎么了？”

“顾长风的人。”他指了指街角，“三辆车，黑色的。刚才从巷子两头过来的。”

林砚秋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三辆黑色SUV停在路口，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上车。”沈既明拉开车门。

林砚秋没有犹豫，钻进了副驾驶。

车子发动，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三辆SUV同时启动，跟了上来。

“他们想干什么？”林砚秋抓紧安全带。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请你喝茶。”沈既明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几乎贴着后视镜。但沈既明的车技出奇的好，在狭窄的空间里灵活穿梭。

“你开过赛车？”林砚秋问。

“以前玩过。”沈既明面无表情。

车子冲出巷子，上了大路。后面的SUV被甩开了一段距离，但很快又追了上来。

沈既明看了一眼导航，突然一个急转弯，拐进了一个地下车库。

车库很暗，灯光昏暗。他关掉车灯，熄了火。

两个人屏住呼吸，看着车库入口。

几秒后，一辆SUV从入口驶过，没有进来。

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都过去了。

沈既明这才松了一口气，靠在座椅上。

“安全了。”

林砚秋也松了一口气，但心跳还是很快。

“顾长风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拿回你母亲手里的证据。”沈既明转过头看她，“那些证据，不仅能毁了他，也能毁了林氏和你父亲。”

“证据在我手里？”

“不在。但你母亲把它藏在了一个只有你能找到的地方。”沈既明说，“这就是为什么顾长风要找你。他以为你拿到了。”

林砚秋沉默了很久。

“沈既明。”

“嗯？”

“你之前说，你回来了三次。第三次是为了和我一起改变一切。”

“对。”

“那前两次，你失败的原因是什么？”

沈既明沉默了。

“第一次，我回来的时间太晚，没救成你母亲。”他说，“第二次，我找到了你，但你不相信我。你选择了相信林砚舒，然后……”

“然后我死了。”

“对。”

林砚秋闭上眼睛。

“这一次，我相信你。”她睁开眼，看着沈既明，“但你也要相信我。不要再瞒我任何事。顾长风是你哥哥这件事，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沈既明的眼神闪过一丝愧疚。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就从现在开始，别再瞒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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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重新发动，驶出车库。

阳光照进来，驱散了车里的阴影。

林砚秋翻开母亲日记的第一页。

字迹娟秀，和她记忆中一样。

“小秋：

如果你在读到这些文字，说明妈妈已经不在了。

不要难过。

妈妈这一生，最骄傲的事就是生了你。

但现在，妈妈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爸爸的公司，那笔起家的资金，来自一个叫‘暗网’的地方。

而那笔钱的源头，是一个你想象不到的人。

他姓顾。”

林砚秋合上日记，深吸了一口气。

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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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林砚秋回家与父亲对峙，质问母亲死因。林明远的反应让她震惊——他不仅知道真相，还亲口承认了。但更让她崩溃的是，父亲说出了一个关于她身世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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