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疑云

林砚秋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

六点半，天刚蒙蒙亮。她躺在床上没有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日程：上午去公司审阅项目文件，中午约了周工谈地质勘探的事，下午三点见沈既明。

但在这之前，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前世，她被陷害的那份“商业机密泄露文件”，是她一切噩梦的起点。那份文件声称她将林氏的核心客户名单卖给了竞争对手，证据确凿——有她的签名、有邮件往来、甚至有监控录像拍到她深夜出现在公司机房。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全是伪造的。

她从来没见过那份客户名单，更没有发过那些邮件。监控里的那个人，身形和她相似，但仔细看能发现破绽——走路姿势不同，左肩比右肩低一厘米。

前世，她曾经想找专业人士鉴定监控录像，但还没来得及就被扫地出门了。

这一世，她要提前拿到所有证据，找出伪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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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整，林砚秋出门。

她没有叫家里的司机，而是自己开车去了城东的一个老小区。

这里住着她前世最信任的人——周明薇。

周明薇是她的大学室友，计算机专业的天才少女，精通数据恢复和影像分析。前世，林砚秋落魄时，周明薇是唯一一个主动伸出援手的人。她帮林砚秋分析过那些伪造的邮件，发现IP地址来自一个境外服务器，但当时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世，她要提前让周明薇介入。

车停在楼下，林砚秋按了门铃。

“谁啊？”对讲机里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明显还没睡醒。

“是我，林砚秋。”

“砚秋？！”对面瞬间清醒了，“你怎么这么早？等等等等，我穿个衣服。”

五分钟后，门开了。

周明薇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穿着 oversized 的T恤和运动短裤，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看到林砚秋的那一刻，她立刻精神了。

“出什么事了？”她把人拉进屋，关上门，“你脸色不太好。”

林砚秋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监控录像、邮件记录、还有一份签名的鉴定。”

周明薇愣了一下，然后走到电脑桌前坐下，拍了拍旁边的椅子：“说来听听。”

林砚秋把大致情况说了一遍，但没有提重生的事，只说自己怀疑有人要陷害她，想提前拿到证据。

“你是说，有人伪造了你的签名和邮件，还找了个替身去机房？”周明薇皱眉，“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需要内部权限、专业的伪造技术、还有资金支持。”

“所以我才来找你。”林砚秋看着她，“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公司内部服务器的访问记录？看看在过去三个月里，有谁在非工作时间登录过。”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权限。”周明薇咬了咬嘴唇，“不过嘛……我去年在你们公司实习过，账号还没注销。虽然权限不高，但查个登录记录应该没问题。”

“风险大吗？”

“被发现了顶多说我违规操作，大不了被拉黑。”周明薇耸耸肩，“为了你，值得。”

林砚秋心里一暖。

前世，周明薇也是这么说的。后来因为她的事，周明薇被林砚舒找人开除了学籍，不得不离开这个城市。这一世，她不会再让朋友为自己牺牲。

“小心点，别勉强。”她说。

“放心，我有分寸。”周明薇已经开始敲键盘了，“你说的时间范围是过去三个月？”

“对，重点是深夜十一点到凌晨两点之间。”

“OK，我跑个脚本，大概需要半小时。”周明薇转过头看她，“你吃早饭了吗？我冰箱里有牛奶和面包。”

林砚秋这才想起来自己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她去厨房热了两杯牛奶，拿了几片面包，和周明薇坐在电脑前边吃边等。

“砚秋，”周明薇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砚秋咬着面包，没有回答。

“我不是要打探你的隐私，”周明薇认真地说，“但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你虽然聪明，但总是犹豫不决，像个小女孩。现在的你，果断、冷静，甚至有点……狠。”

“人总要长大。”林砚秋用昨天对林砚舒说过的话回答她。

周明薇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百。

“有了。”周明薇点开结果，“过去三个月里，非工作时间的服务器登录记录一共有四十七条。其中大部分是值班人员的正常登录，但有五条很可疑。”

“怎么说？”

“这五条登录的账号是你自己的。”

林砚秋瞳孔微缩：“我的账号？”

“对。登录时间分别是去年十二月十五号凌晨一点、今年一月三号凌晨十二点半、一月二十号凌晨两点……”周明薇念了五个日期，每一个都和林砚秋记忆中的关键节点吻合，“但这些时间点，你在哪里？”

林砚秋回忆了一下。

去年十二月十五号，她在家里陪林明远参加一个晚宴，到家已经凌晨两点，不可能去公司。

一月三号，她在学校准备期末考试，宿舍门禁记录显示她十一点后就再也没有出门。

一月二十号，她……

“这些时间我都不在公司。”她沉声道。

“那就对了。”周明薇指着屏幕，“有人用你的账号登录了服务器。而且你看这个——登录的IP地址不是公司内部的，而是一个VPN。通过这个VPN，可以伪装成任何一台电脑。”

“能查到是谁用的吗？”

“我试试。”周明薇又敲了一串代码，“VPN的日志一般不会保留太久，但如果是公司内部人做的，可能会留下痕迹……有了！”

她放大屏幕，上面显示着一串数字。

“这是VPN的访问令牌，每个员工都有唯一的令牌。这个令牌的编号……是你继母赵雅兰的。”

林砚秋的呼吸停了一瞬。

赵雅兰。

果然是她。

“你能确定吗？”林砚秋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牛奶杯的手指在微微用力。

“百分之九十。除非有人偷了她的令牌，但那种可能性很小。”周明薇转过头看她，“砚秋，你继母为什么要陷害你？”

林砚秋没有回答。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前世的全部拼图。

赵雅兰用她的账号登录服务器，伪造了邮件和文件。林砚舒负责在外面散布谣言，转移注意力。而背后提供资金和技术支持的，是恒远资本。

三个人，三双手，一起把她推进了深渊。

“明薇，你能帮我保存这些记录吗？”林砚秋放下牛奶杯，“做成不可篡改的格式，最好有区块链时间戳。”

“可以。”周明薇点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你要做什么，别一个人扛。有需要就找我。”

林砚秋看着朋友真挚的眼神，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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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周明薇家出来，已经快十点了。

林砚秋开车去公司的路上，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赵雅兰为什么要害她？

为了给女儿争家产？这个理由说得通，但不够。林明远虽然偏心，但还没到把亲生女儿往死里整的地步。赵雅兰完全可以慢慢来，不需要用这么极端的手段。

除非……赵雅兰也在怕什么。

怕她查到一个秘密。

一个关于她母亲死因的秘密。

林砚秋的母亲在她十岁那年去世，官方说法是车祸。但她一直觉得不对劲——母亲出事那天，本不应该出现在那条路上。而且事后，所有关于母亲的物品都被赵雅兰处理掉了，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

前世，她没来得及查这件事就死了。

这一世……

手机响了。

是小陈打来的。

“林总，周工那边我联系上了，他同意中午见面。我把地址发给您。”

“好。”

挂了电话，林砚秋把车停进公司地库。

她坐在驾驶座上，闭了一会儿眼。

脑子里信息太多了——恒远资本的收购、林砚舒的资金往来、赵雅兰的伪造记录、母亲的可疑死亡……所有这些线索像一张网，而她被网在中间。

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

这张网的中心，不是林砚舒，不是赵雅兰，甚至不是林明远。

而是沈既明。

这个男人出现在她前世死亡的每一个关键节点上，但她始终看不清他的真面目。

下午三点，她要去会会这个最大的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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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林砚秋在一家湘菜馆见到了周工。

周工全名周建国，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他在地质勘探行业干了三十年，是业内公认的专家。但因为上次提出反对意见被赵雅兰打压，他已经提交了辞职信，准备下个月移民加拿大。

“林小姐，你找我什么事？”周工的态度有些冷淡，显然不想再掺和林氏的事。

林砚秋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把地质报告的复印件推到他面前。

“周工，我想请您回来做新选址的地质勘探。条件您开。”

周工看了一眼报告，眉头皱了起来。

“这份报告……你怎么拿到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您当初的判断是对的。项目选址下方确实有断裂带，如果不改，三年内必然出事。”林砚秋看着他，“您在这个行业干了一辈子，难道愿意看着一个错误的选址酿成大祸？”

周工沉默了很久。

“林小姐，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被压下去吗？”他苦笑了一声，“不是因为我的报告有问题，而是因为有人不想让这个项目停下来。谁要是挡了路，谁就得走人。”

“现在不一样了。”林砚秋说，“项目换了选址，换了我负责。我不会让任何人再压您的报告。”

周工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审视。

“你才十八岁，你确定你能扛得住？”

“我确定。”

又是长久的沉默。

周工拿起笔，在报告上签了字。

“好，我答应你。但有一个条件——如果我发现问题，我有权叫停项目。”

“成交。”

林砚秋伸出手，和周工握了握。

送走周工后，她站在餐厅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又一步棋落下了。

现在，她手里有了三张牌：赵雅兰伪造登录记录的证据、周工的地质报告原件、以及林砚舒与恒远资本资金往来的线索。

但这些还不够。

她需要更多。

需要一张能直接掀翻棋盘的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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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四十，林砚秋提前到了新天地。

负一层的“半山咖啡”装修得很低调，深色木质桌椅，昏黄的灯光，空气中飘着咖啡豆的香气。这个时间点客人不多，角落里坐着几个敲电脑的白领。

她选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美式。

等待的时间里，她翻开手机，看到周明薇发来的一条消息：

“砚秋，我又查了一下那个VPN的记录，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

“什么？”

“赵雅兰的令牌不仅登录过你们公司的服务器，还登录过一个境外网站。我追了一下，那个网站是一个数据交易所，专门买卖商业机密。”

林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能查到买卖了什么吗？”

“查到了。去年十一月，有一笔交易从你们公司内部流出——林氏核心客户名单，售价两百万。买家是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账户。”

“那个账户的名字能查到吗？”

“查不到，被层层加密了。但我发现一个关联账户……恒远资本。”

林砚秋盯着屏幕，指尖发凉。

所以，前世的真相是这样的：

赵雅兰偷了客户名单，卖给恒远资本，然后把罪名栽赃到她头上。恒远资本拿到名单后，用这些客户资源打压林氏，逼林明远低价出售股份。林砚舒作为内应，确保一切顺利进行。

而她，是三方都需要的替罪羊。

“林小姐。”

一个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林砚秋抬起头。

沈既明站在她面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我可以坐下吗？”

“请便。”

沈既明在她对面坐下，摘下手套，随手放在桌上。

服务员走过来，他点了一杯手冲咖啡，什么都没加。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林小姐今天约我，是为了什么事？”沈既明率先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林砚秋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上面是周明薇发来的那条消息——恒远资本的关联账户。

“沈先生，我想问你一件事。”

“请说。”

“恒远资本去年十一月，是不是买过一份林氏的客户名单？”

沈既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停在了咖啡杯的边缘。

一秒。两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尴尬的笑，不是否认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欣赏的笑。

“林小姐，”他说，“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所以是真的？”

“是真的。”沈既明端起咖啡，轻啜了一口，“但那份名单，不是我们主动要买的。是有人硬塞给我们的。”

“谁？”

沈既明放下杯子，看着她。

“你猜不到吗？”

林砚秋握紧了手机。

她当然猜得到。

赵雅兰。

但沈既明接下来的话，让她浑身发冷。

“林小姐，你知道你继母为什么要陷害你吗？”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不是因为家产，不是因为嫉妒。而是因为——你母亲当年，是死在她手里的。”

咖啡杯从林砚秋手中滑落，砸在桌上，褐色的液体溅了一桌。

她没有去擦。

只是死死地盯着沈既明。

“你说什么？”

“你母亲不是车祸死的。”沈既明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是你继母设计的。而她知道，你长大了迟早会查出真相。所以她必须先除掉你。”

窗外，午后的阳光忽然暗了下来。

林砚秋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前世她死得那么快、那么彻底。

不是因为商业竞争，不是因为她挡了谁的路。

而是因为——赵雅兰在灭口。

从她十五岁展露商业天赋的那一天起，赵雅兰就知道，这个继女迟早会查到母亲的死因。所以她必须赶在林砚秋长大之前，把她彻底毁掉。

而沈既明，知道这一切。

“你怎么知道这些？”林砚秋的声音沙哑。

沈既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桌上。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长发飘飘，笑容温柔。

林砚秋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那是她的母亲。

她十岁后再也没见过的母亲。

“因为我认识你母亲。”沈既明说，“在她死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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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林砚秋与沈既明的谈话继续深入。她发现沈既明和母亲之间的关系远非“认识”那么简单。而沈既明提出的合作条件，让她陷入了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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