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晚餐

林砚秋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林宅坐落在城北半山腰，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光是花园就有五百平。前世她在这里住了十八年，以为这里是家，后来才知道，这不过是一座华丽的牢笼。

她推开沉重的铜门，玄关的水晶灯亮得刺眼。

“大小姐回来了。”管家刘妈迎上来，接过她的包，“老爷在餐厅等您。”

“等我？”林砚秋微微挑眉。林明远从不等人吃饭，尤其是等她。

“是的，老爷说今晚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一家人。

林砚秋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换好鞋，走向餐厅。

餐厅的桌子是长条形的，能坐十二个人。但今晚只坐了四个——林明远坐在主位，赵雅兰坐在他右手边，林砚舒坐在赵雅兰旁边，而她被安排在最远的末席。

这个座次，前世她从未在意过。现在她才看懂：末席意味着她在这个家里是外人。

“砚秋来了，快坐。”林明远难得露出笑容，指了指椅子，“今天董事会上表现不错，有几分你年轻时候的样子。”

林砚秋坐下，接过佣人递来的汤碗。

“谢谢父亲夸奖。”她垂眸，声音平淡。

赵雅兰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林砚舒碗里，笑盈盈地说：“砚秋今天确实厉害，连我们都被吓了一跳。明远，你说砚秋这孩子是不是偷偷在外面拜了师父？那些数据，连我这个做财务的都不知道呢。”

这话明面上是夸，暗地里是在提醒林明远：这个女儿知道得太多，已经不是你能掌控的了。

果然，林明远的笑容淡了几分。

“砚秋，你今天在会上说的恒远资本收购股权的事，是从哪里听来的？”他端起酒杯，看似随意地问。

林砚秋早就料到这个问题。

“上周参加了一个商学院的讲座，主讲人是恒远资本的前高管，他提到过这个信息。”她面不改色地编了一个无法查证的来源。

“商学院讲座？”赵雅兰笑得意味深长，“砚秋真是上进，才十八岁就懂得拓展人脉了。砚舒啊，你也要向姐姐学习。”

林砚舒乖巧地点头：“是的，妈妈。”

但她的眼神一直没离开林砚秋，里面藏着的不安和恨意，只有林砚秋能看见。

“地质报告的事呢？”林明远又问，“那份报告是内部文件，你是怎么拿到的？”

“父亲，内部文件不代表就是正确的。”林砚秋放下筷子，平静地看向他，“如果您想知道我是怎么发现的，我可以告诉您——去年十二月，项目组的周工因为地质问题提过一次反对意见，但被压下来了。我去找过周工，他给我看了原始数据。”

这也是前世发生的事。周工后来被赵雅兰找借口开除了，林砚秋想找他作证时，他已经移民国外。

这一世，她打算提前联系周工。

“周工？”赵雅兰的筷子顿了一下，“那个地质工程师？他不是已经……”

“还没走。”林砚秋接过话，“我打算请他回来做新选址的地质勘探。”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林明远看着林砚秋，眼神复杂。

这个女儿今天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以前的林砚秋虽然聪明，但总是低着头，说话没有底气，像个需要保护的小女孩。而今天，她坐在末席，却像是坐在主位——从容、冷静、每一步都算好了。

“好。”林明远点了点头，“这件事你来办。”

赵雅兰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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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在沉默中继续。

林砚舒吃得很少，一直在用手机发消息。赵雅兰时不时给林明远夹菜，维持着贤妻良母的人设。林砚秋安静地吃完自己那份，全程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她知道，今天的晚饭不过是林明远对她的又一次试探。

父亲想看看她到底知道多少、背后有没有人、值不值得他继续用。

而她给出的答案是：她知道该知道的，背后没有人，值得用。

但这只是暂时的。

等她真正威胁到林明远的地位时，父亲的刀会比任何人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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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林砚秋没有回房间，而是去了二楼的偏厅。

偏厅挨着林明远的书房，中间只隔了一道薄墙。前世她无意中发现，这个偏厅的通风管道和书房相通，站在特定位置能听到书房里的声音。

她关掉偏厅的灯，站在通风口下方，屏息凝神。

几分钟后，书房的门开了又关。林明远的脚步声传来，然后是座椅转动的声响。

“查到了吗？”林明远的声音很低，但隔音不好的墙壁让每一个字都传了过来。

“查到了，林总。”另一个声音，应该是林明远的私人助理老周，“恒远资本确实在过去三个月里通过多个账户暗中收购了林氏百分之八的股份。加上他们原本持有的百分之三，现在已经到了百分之十一。”

林砚秋的心跳加快。

百分之十一。

林明远个人持股只有百分之二十八，加上赵雅兰和几个老股东的同盟，总共勉强能过百分之四十。如果恒远资本继续收购，联合其他散股，完全有可能成为第二大股东。

“沈既明想干什么？”林明远的声音带着怒意，“他一个搞资本的，想插手实体？”

“林总，我查过沈既明的背景。这个人很不简单，过去五年里，他收购了七家上市公司，每一家都是先通过二级市场吸筹，然后联合其他股东逼宫，最后把公司拆了卖掉。”老周的声音里带着担忧，“他的手法很干净，所有操作都在法律框架内，让人抓不到把柄。”

“百分之十一，他不可能直接逼宫。”林明远沉声道，“一定还有人在帮他。”

“我怀疑是内部有人和他联手。”

“谁？”

“目前还没有证据。但林总，有一个人很可疑……”

“说。”

“二小姐。林砚舒。”

林砚秋的瞳孔骤然收缩。

书房里沉默了几秒。

“砚舒？”林明远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她为什么要帮外人？”

“二小姐的账户最近有几笔大额进账，来源是海外。而且她上个月去瑞士，见的正是恒远资本的人。”老周顿了顿，“林总，我查到的这些，要不要告诉大小姐？”

“告诉她？”林明远冷笑了一声，“告诉她然后让她去对付砚舒？砚秋今天已经够出风头了，再让她知道这些，我怕她连我都想吃掉。”

“那您的意思是……”

“继续查，但不许声张。还有，盯紧砚舒的账户，看看钱到底是谁给的。”

“是。”

脚步声向门口移动。

林砚秋从通风口前退开，靠在墙上，深呼吸。

她猜得没错。

林砚舒果然和恒远资本有联系。而且不仅仅是合作——那个瑞士信用证、那五百万的进账，都是恒远资本给的。

但为什么？

林砚舒要钱，林明远不会不给。她不需要冒风险去勾结外人。

除非……

她想要的不只是钱，而是整个林氏。

而恒远资本，恰好需要一个内部人来配合他们收购。

林砚秋的脑子飞速运转。

前世，她被踢出局后，林砚舒接手了她的项目，林氏股价大涨，恒远资本获利退出。整个过程天衣无缝，没有人受到惩罚。

现在她明白了。

她从头到尾就是一颗棋子——被用来制造混乱、转移注意力、为真正的交易铺路。

妹妹要权，恒远要利，而她要当替罪羊。

“好一个局。”她低声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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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的门忽然被推开。

灯光亮起，赵雅兰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牛奶。

“砚秋？你怎么在这里？黑灯瞎火的。”

林砚秋转过身，脸上没有一丝慌乱：“我在找一本旧书，我记得偏厅的书架上有一本《孙子兵法》。”

“《孙子兵法》？”赵雅兰笑了，“你还看这种书？”

“商场如战场，多学点没坏处。”林砚秋从书架上随手抽了一本书，朝门口走去。

经过赵雅兰身边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赵姨。”

“嗯？”

“您知道林砚舒上个月去瑞士做了什么吗？”

赵雅兰的笑容僵住了。

林砚秋没有等她回答，拿着书走出了偏厅。

身后，赵雅兰端着牛奶的手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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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三楼的卧室，林砚秋关上门，把《孙子兵法》扔到桌上——她根本没打算看。

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整理今晚获得的所有信息：

1. 恒远资本已收购林氏11%股份，目标是控股后拆分卖掉。

2. 林砚舒与恒远资本有资金往来，可能出卖内部信息。

3. 父亲知道这一切，但选择不告诉她，反而在防着她。

4. 赵雅兰的反应说明她也知情。

换句话说，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在互相算计。

父亲防着她和妹妹。

妹妹勾结外人。

继母两头观望。

而她，是唯一一个没有盟友的人。

不对。

她有一个潜在的盟友。

沈既明。

她明天下午三点要见的人，恰恰是她最大的敌人。

林砚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那场谈话，她必须赢。

不是因为沈既明有多可怕，而是因为她需要从他嘴里套出真相——

前世，他到底为什么害她？

这一世，他又要做什么？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沈既明发来一条消息：“明天别迟到。我不喜欢等人。”

林砚秋回复：“我也不喜欢被人等。所以我会准时。”

对面没有再回复。

她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夜风穿过半山腰的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宅在夜色中沉默着，像一头沉睡的猛兽。

而明天，这头猛兽就要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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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林砚秋开始调查前世被陷害的关键证据，发现疑点越来越多。与此同时，沈既明的一条信息让她意识到，事情远比自己想象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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