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流言暗涌，心凉半截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城市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苏倦就已经离开了出租屋。

他习惯了早起，一来是想趁着清晨人少，多练一会儿声乐，二来也是为了避开公司里其他人，尤其是沈聿白。

经纪人张琳昨日的叮嘱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字字句句都在提醒他，要和沈聿白保持距离，不能给对方带来任何麻烦。苏倦性子本就温顺，不懂得拒绝，更不忍心因为自己影响到沈聿白的前程，只能默默遵守，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清晨的练习生大楼格外安静，只有保洁阿姨在楼道里打扫卫生，拖把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苏倦轻手轻脚地推开顶层那间熟悉的练习室，放下背包和吉他，先把房间简单收拾了一遍，把桌椅摆放整齐，又将地面的垃圾清理干净，这才走到窗边，开始做开嗓练习。

他的嗓音条件天生极好，清澈又温润，带着一种能抚平人心的力量，当初进公司时，声乐老师就曾断言，他只要好好发展，单凭唱歌就能在娱乐圈占据一席之地。更难得的是他的创作才华，写出来的曲子旋律动人，歌词细腻真挚，随便一首放到网上，都能收获不少听众的喜爱。

可这份天赋与才华，在公司全力捧沈聿白的决策下，变得毫无用武之地。

好的词曲资源要优先让给沈聿白，他自己创作的歌曲，要么被公司以各种理由收走，冠上沈聿白的名字发行，要么就被直接搁置，永远不见天日。他能拿到的演唱、表演机会，少得可怜，即便有，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小曲目，根本没有任何曝光度。

苏倦不是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只是他一直抱着一丝期待，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懂事，足够迁就，总能等到被认可的那天，也总能等到沈聿白回头看他一眼的那天。

他对着镜子，一遍遍调整发声位置，认真练习每一句歌词，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慢慢洒在他身上，给少年清瘦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暂时忘却了所有的委屈和烦恼，只有这一刻，他才觉得自己是真正为自己而活，而不是作为沈聿白的陪衬，默默消耗着自己的热爱与青春。

练习了将近两个小时，苏倦才停下动作，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拿起毛巾擦了擦汗，又喝了几口温水，刚准备拿出吉他，练习昨天写了一半的歌曲，练习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沈聿白，而是公司另外几个同期的练习生，为首的是一个名叫赵宇的男生，家境不错，性格也有些张扬，一直不服公司偏爱沈聿白和苏倦，平日里总爱暗地里挤兑人。

赵宇看到苏倦，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故意提高了音量，和身边的人打趣道：“哟，这不是咱们公司的大好人苏倦吗？这么早就来练习，该不会又是来等沈聿白的吧？也是，整个公司谁不知道你天天围着沈聿白转，什么资源都让给他，真是够忠心的。”

身边的人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嘲讽：“人家苏倦可是心甘情愿的，谁让沈聿白是公司的太子爷呢，抱紧大腿，以后说不定还能混口饭吃，不像我们，没人疼没人爱的。”

“我看啊，他就是傻，自己那么好的才华，非要拱手让人，换做是我，才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到最后说不定还落不到一句好。”

这些话尖酸又刻薄，一字一句，全都扎进了苏倦的心里。

他攥紧了手里的毛巾，指尖微微泛白，垂在身侧的手也忍不住轻轻颤抖。他知道公司里很多人都在背后议论他，说他趋炎附势，说他傻，说他为了攀附沈聿白，不惜放弃自己的前途，可没有人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喜欢，只是因为想让沈聿白好。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争执，只是默默低下头，假装没有听到那些嘲讽的话语，伸手想要拿起吉他，想要逃离这场让人难堪的议论。

可他的退让，在赵宇等人眼里，却成了懦弱可欺。

赵宇见状，得寸进尺，径直走到苏倦面前，瞥了一眼他放在桌上的吉他，语气轻蔑：“怎么？被我说中了，不敢说话了？苏倦，你别以为你一直让着沈聿白，他就会感激你，我告诉你，娱乐圈最是现实，等他红了，第一个踹开的就是你这种没用的陪衬！”

“我没有想让他感激我。”

苏倦终于抬起头，平日里温和的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委屈和倔强，声音虽然轻柔，却格外坚定：“我做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愿意的，与别人无关，也请你们不要再说这些话了。”

“愿意？”赵宇嗤笑一声，满脸不屑，“谁信啊！我看你就是别有用心，想靠着沈聿白出名罢了。我可听说了，金鹤奖新人提名，公司本来有你的份，是你主动让给沈聿白的，你这么上赶着讨好，不就是为了以后能沾他的光吗？”

“我没有！”苏倦猛地站起身，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倔强地看着赵宇，“我只是觉得，聿白他更适合这个奖项，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沾他的光，我只是……”

只是喜欢他，想让他得到最好的一切。

这句话，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他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在这个人心复杂的娱乐圈，一旦这份心意被曝光，不仅会毁了他自己，更会毁了沈聿白的前程。他只能把这份感情死死藏在心底，独自承受所有的误解和嘲讽。

“只是什么？说不出来了吧？”赵宇步步紧逼，脸上满是得意，“被我戳穿心事，无话可说了？苏倦，我劝你还是清醒一点，别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浪费了自己的才华和时间。”

就在这时，练习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沈聿白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身姿挺拔，眉眼依旧清冷，看到练习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眉头微微蹙起，眼神扫过脸色苍白的苏倦，又落在一脸嚣张的赵宇身上，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温度：“你们在干什么？”

看到沈聿白，赵宇脸上的嚣张瞬间收敛了几分，却还是强装镇定地说道：“聿白，我们没干什么，就是和苏倦聊聊天而已。”

“聊天？”沈聿白目光微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练习时间，不好好训练，在这里聚众闲聊，影响其他人，是觉得公司的训练要求太宽松了吗？”

他在公司里本就气场强大，再加上公司力捧，平日里练习生们都对他敬畏三分，此刻被他这么一训斥，赵宇等人顿时不敢再多说什么，悻悻地低下头，转身走到练习室的另一边，不再吭声。

一场闹剧，就这么被沈聿白一句话平息。

苏倦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沈聿白，心脏忍不住微微跳动，眼底闪过一丝依赖和暖意。

刚刚被赵宇嘲讽委屈的情绪，在看到沈聿白的那一刻，似乎有了一丝慰藉。他以为，沈聿白刚刚是在帮他解围，心里泛起一丝微弱的甜意，刚想开口，对他说一声谢谢，却看到沈聿白转头看向他，眼神淡漠，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

“不去训练，在这里和他们争执，很有意思？”

苏倦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的暖意也一点点冷却下去。

他怔怔地看着沈聿白，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没有争执，他只是在被人欺负、被人误解的时候，想要辩解一句而已。而沈聿白，没有问事情的缘由，没有问他有没有受委屈，没有问他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一开口，就是不分青红皂白的责备。

沈聿白却没有在意他的神情，径直走到自己的训练位置，放下东西，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淡淡开口：“以后管好自己，安心训练，少惹是非，别给我添麻烦。”

最后一句“别给我添麻烦”，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扎进了苏倦的心脏。

原来，在沈聿白眼里，他刚刚的遭遇，只是在惹是非，只是在给他添麻烦。

原来，他刚刚的出现，并不是为了帮他解围，只是觉得他们的争执，影响到了自己，也觉得他的存在，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苏倦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刚刚被赵宇嘲讽都没有落下的眼泪，此刻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却被他死死忍住，不肯掉下来。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可这点疼痛，远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他看着沈聿白的背影，那个他喜欢了三年、守护了三年、倾尽所有去成全的少年，此刻就站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却仿佛隔着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冷漠得让他觉得陌生。

原来，他所有的付出，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迁就，在沈聿白眼里，不仅一文不值，反而还是一种负担，一种麻烦。

苏倦慢慢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破碎和委屈，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拿起自己的吉他和背包，没有丝毫停留，转身朝着练习室外走去。

他没有办法再待在这个地方，没有办法再面对沈聿白的冷漠，没有办法再假装自己不难过、不委屈。

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心上割一道伤口。

他走出练习室，轻轻带上房门，将沈聿白的身影，将所有的冷漠和委屈，全都关在了门内。

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苏倦终于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缓缓滑落，砸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以为的深情奔赴，他以为的默默守护，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都只是他一个人的自我感动。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苏倦不知道自己在楼道里站了多久，直到眼泪慢慢干涸，心底的酸涩和疼痛却丝毫没有减轻。他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好自己的情绪，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他没有再回练习室，而是沿着楼梯，慢慢走到了大楼的天台。

天台上风很大，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心底些许的压抑。站在高处，俯瞰着脚下繁华的城市，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奔赴自己的前程，只有他，站在原地，守着一份没有回应的喜欢，遍体鳞伤。

他拿出手机，想要刷会儿视频分散注意力，却刚一打开社交平台，就看到首页推送的娱乐八卦，标题刺眼又醒目——《星辉练习生苏倦疑似学术造假，人品堪忧，或将退出娱乐圈》。

苏倦的心脏猛地一沉，手指颤抖着点进这条八卦。

帖子里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只有几张模糊不清、恶意P图的所谓“证据”，配上一段段尖酸刻薄的文字，造谣他大学期间学术造假，抄袭他人论文，还恶意抹黑他性格孤僻，在公司霸凌其他练习生，人品极差，不配待在娱乐圈。

帖子下面的评论，已经炸开了锅。

【没想到看起来这么温柔的人，居然是这种人，太恶心了！】

【赶紧退圈吧，这种人品有问题的人，不配当艺人！】

【心疼沈聿白，居然和这种人同期练习，别被连累了！】

【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天天围着沈聿白转，原来是人品不行，只能抱大腿！】

谩骂、诋毁、恶意揣测，铺天盖地而来，每一条评论，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苏倦的心上。

他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文字，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这些谣言，全都是假的。

他的大学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每一篇论文都是自己用心完成，从未有过任何造假抄袭；他性格温和，在公司里从不与人争执，更别说霸凌他人，平日里都是他被人挤兑、被人嘲讽。

这些毫无根据的谣言，来得太过突然，太过蹊跷。

几乎是瞬间，苏倦就明白了过来。

金鹤奖评选在即，公司为了彻底杜绝所有隐患，为了让沈聿白能够毫无争议地拿下奖项，选择了牺牲他，把所有的负面舆论、所有的脏水，全都泼在了他的身上。

只有他名声尽毁，只有他被全网抵制，才不会再有人拿他和沈聿白做对比，才不会影响沈聿白的评奖之路。

原来，昨日经纪人张琳的叮嘱，保持距离、减少曝光，根本不是担心他蹭热度，而是早就计划好，要把他当成弃子，用来保全沈聿白的前程。

而沈聿白，他是否知情？

他是不是也知道，公司要牺牲他来保全他，是不是也默认了这一切，所以才会对他如此冷漠，如此不耐烦，才会觉得他是麻烦。

一个个念头，在苏倦的脑海里疯狂涌现，让他几乎崩溃。

他不愿意相信，沈聿白会知情，会默认他们这样伤害自己。

可所有的迹象，所有的巧合，都在指向这个让他心碎的答案。

风越来越大，吹得苏倦浑身发冷，可再冷的风，也冷不过他此刻的心。

他站在天台上，看着脚下的万丈红尘，只觉得满心都是绝望和悲凉。

三年的喜欢，三年的付出，三年的迁就与成全，到最后，换来的却是满身的谣言，无尽的谩骂，和被心爱之人、被自己倾尽所有守护的人，亲手推入深渊。

手机还在不停弹出新的消息，全是各大营销号转发的谣言，评论区的谩骂越来越凶，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扒他的私人信息，对他进行人身攻击。

苏倦看着手机屏幕，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没有一丝光彩，只剩下无尽的破碎和心死。

他终于明白，有些坚持，本就毫无意义。

有些喜欢，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这场单向奔赴的爱恋，这场倾尽所有的成全，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只留下满身伤痕，和一颗彻底凉透的心。

他缓缓握紧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

流言蜚语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淹没，而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却始终站在对岸，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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