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刻意疏离，满心皆寒

夜色渐浓，星辉娱乐大楼的人渐渐散去，只剩零星几间练习室还亮着灯。

苏倦在空荡荡的练习室里坐了很久，直到指尖的凉意浸透皮肤，才慢慢站起身，将那份被拒收的歌词稿小心翼翼折好，放进背包最内层。

就像他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好好收起，独自珍藏。

他收拾好吉他和随身物品，关灯、锁门，沿着走廊慢慢往下走。楼道里声控灯随着脚步亮起又熄灭，光影交错间，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

一楼大厅，经纪人张琳正等着沈聿白，见苏倦独自下来，脸色顿时淡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苏倦，刚好，我有话跟你说。”

苏倦停下脚步，轻声应道：“琳姐，您说。”

“金鹤奖的事，我上次跟你谈的，你心里清楚就行。”张琳靠在前台桌边，语气直白，不带半点委婉，“公司全力捧聿白，这段时间，你尽量别跟他走太近，免得被记者拍到，引战炒CP，影响他的评奖口碑。”

苏倦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泛起细密的涩意，却还是乖乖点头：“我知道了，琳姐。”

“不光是私下，公司里也一样。”张琳见状，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要求，“训练、排练、出席活动，都保持距离，别主动凑上去。现在网友眼光毒，粉丝也敏感，万一被扣上蹭热度的帽子，对你对聿白都不好。”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明晃晃的嫌弃和防备。

苏倦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好，我会注意。”

他从来没想过要蹭沈聿白的热度，更没想过要影响他分毫。

他只是……想对他好而已。

可这份好，在公司眼里，在所有人眼里，都成了多余的、会添麻烦的存在。

“你懂事就好。”张琳满意地点头，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功利的提醒，“你本身资质不错，别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等聿白稳定下来，公司以后不会亏待你。”

后面的话，苏倦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敷衍着点头道别，走出星辉大楼，夜晚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寒意，吹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路边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的，没有陪伴。

沈聿白早就跟着经纪人去了饭局，应该早已忘了，还有一个人一直在练习室等他，忘了他递过去的、满是心血的歌词稿，忘了那句小心翼翼的请求。

苏倦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没有打车，就这么一步步走着。

脑海里一遍遍闪过这三年的点点滴滴。

每天最早到练习室，帮沈聿白整理好训练装备；他练舞受伤，自己跑遍整条街买药膏，轻轻帮他涂抹按摩；他被黑粉攻击，自己熬夜跟人对辩，删掉所有负面评论，却从不告诉他；公司有好资源，他第一时间想到沈聿白，次次退让，毫无怨言。

他把沈聿白放在心尖上，倾尽所有去偏爱，去成全。

可换来的，永远是冷漠，是敷衍，是不在意，是如今的刻意疏远。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闷疼闷疼的。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沈聿白的聊天界面。

对话框里，永远是他单方面的分享和叮嘱。

——“今天降温，训练多穿件衣服。”

——“你嗓子不好，我泡了润喉茶，放你桌上了。”

——“网上的黑料别在意，我都处理好了。”

——“我写了新歌，你有空听听看好不好？”

而沈聿白的回复，永远是简短、冷淡、惜字如金。

——“知道了。”

——“嗯。”

——“不用。”

——“没空。”

甚至很多时候，连一个字的回复都没有。

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一个人的满心欢喜，一个人的奔赴与执着。

苏倦盯着屏幕，鼻尖微微发酸，眼眶渐渐泛红。

他不是不难过，不是不委屈，只是每次看到沈聿白耀眼的样子，就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所有的委屈都可以咽下去。

可这一刻，积攒已久的酸涩与失落，再也压抑不住，翻涌而上。

他真的，能焐热那颗冰冷的心吗？

他真的，能等到沈聿白回头看他一眼的那天吗？

苏倦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好像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回到狭小的出租屋，苏倦没有开灯，就坐在黑暗里，抱着吉他，轻轻弹奏着那首写给沈聿白的歌。

旋律依旧温柔，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落寞。

窗外霓虹闪烁，城市繁华喧嚣，却没有一处，能安放他这颗卑微又赤诚的心。

而此时，高档酒店的包厢里，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沈聿白坐在主位旁，眉眼清冷，应对着席间各位投资方、制片人，举止得体，游刃有余。

他长相出众，气质矜贵，即便沉默着，也能轻易成为全场的焦点。

经纪人张琳坐在一旁，满心都是满意，时不时帮他挡酒，说着客套话，全力为他铺好前路。

席间有人笑着提起：“聿白啊，你们公司那个跟你同期的练习生，叫苏倦是吧，我听过他的歌，很有才华，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沈聿白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眸色平淡，语气毫无波澜：“他还有自己的事。”

语气里的疏离，显而易见。

张琳立刻笑着打圆场：“小孩子家，还需要多历练，这次先让他好好训练，以后有的是机会。”

一句话，轻轻巧巧地把话题带过，也彻底将苏倦排除在沈聿白的圈子之外。

沈聿白没有再多说什么，指尖摩挲着杯壁，脑海里莫名闪过练习室里，苏倦递过歌词稿时，那双期待又小心翼翼的眼睛。

转瞬，又被他刻意忽略。

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没必要放在心上。

他现在要做的，是拿下金鹤奖，是登顶内娱，是站在无人能及的高度。

至于苏倦的那些付出与喜欢，不过是追梦路上，无关紧要的点缀罢了。

饭局过半，沈聿白拿出手机，看到几条未读消息，全是苏倦发来的。

——“饭局少喝酒，伤胃。”

——“晚上风大，回去记得加件衣服。”

——“歌词稿你要是没时间，我可以先整理好，发给你。”

三条消息，字字句句，全是关心。

沈聿白眉头微蹙，只觉得烦躁，直接按下了手机锁屏，没有回复半个字。

有些人，越是给了好脸色，就越是得寸进尺。

苏倦，也不例外。

他从未想过，这份被他视作麻烦、随意丢弃的真心，会在往后的岁月里，成为他穷尽一生，都想要追回的宝藏。

更从未想过，那个永远对他温柔以待、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会有彻底离开、再也不回头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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