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紫手套

紫手套。不是黑、白、红、蓝。是紫。那个人还在换颜色，像是在玩游戏。他每次换一种颜色，我们就追一次，追上了，他又换。追不上，他继续。赵凯说，他是不是在耍我们？我说，不是。他是在试我们。试我们的反应速度，试我们的耐心，试我们会不会放弃。

方卫国从北京打来电话。“林峰，紫手套的监控拍到了。”

“拍到脸了？”

“拍到了。不是***，不是王建国，是另一个人。”

监控画面里，一个人蹲在加油机旁边，戴着紫手套，正在往里面塞东西。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监控。那张脸，我不认识。四十多岁，圆脸，戴眼镜，头发稀疏。他像是知道监控在拍，故意抬起头，让我们看到。他在挑衅。

“方组长，能查到这个人吗？”

“查到了。他叫李伟，在滨州一家电子厂打工。单身，一个人住。”

“抓他？”

“抓。”

方卫国带人去李伟家，门锁着，没人。邻居说好几天没看到他了。他跑了。他知道监控拍到了他，所以提前跑了。但他跑之前，在屋里留了一样东西——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林峰，你抓不到我的。我还会回来。”

纸条是手写的，字迹工整。方卫国拿去做了笔迹鉴定，结果出来——和李维国的笔迹不一样，和***的也不一样。是另一个人的。他不怕我们抓到他，他怕我们抓不到他。他故意留纸条，像猫捉老鼠，玩够了才吃。

方卫国查了李伟的通话记录，发现他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一个虚拟号码。和之前王建国、***联系的是同一个。

“林峰，这个虚拟号码还在用。”

“能定位吗？”

“不能。但它能打电话，说明它的主人在国内。”

方卫国申请了对虚拟号码的监控。只要它一开机，就能定位。等了一个星期，它开机了。信号出现在滨州下面一个小镇上——柳林镇。李维民的哥哥***住的那个镇。

方卫国带人去了柳林镇，找到了信号发射的位置。一栋老房子，门锁着，窗户用木板钉死了。里面没人，但地上有烟头，有新烧的痕迹。有人在这里待过，刚走不久。

“方组长，能查到是谁吗？”

“查不到。烟头上没有DNA，烟是普通牌子，到处有卖。”

李伟跑了，虚拟号码也关了。线索又断了。但紫手套还在，他还会出现。他换颜色，换地点，换手法。他不会停。

赵凯说，也许该用点新手段。我说，什么手段？他说，找个心理专家，分析他的行为模式。我说，有用吗？他说，也许。

方卫国从北京调了一个心理专家，姓黄，四十多岁，戴眼镜，说话很慢。他看了所有监控，分析了手套颜色变化规律、作案时间、作案地点。最后得出结论：这个人有强迫症，他换颜色是按照光谱顺序来的。黑、白、红、蓝、紫。下一个应该是绿。

“黄专家，你确定？”

“确定。他喜欢规律，喜欢秩序。他不想被抓，但他忍不住要留下痕迹。”

“那他在哪儿？”

“在等。等你去找他。”

紫手套之后，我们等了快一个月。没动静。加油站没发现新的窃听器，手套没出现。赵凯说，也许他放弃了。我说，不会。他有强迫症，不会停。他只是在等，等我们放松警惕。

那天晚上，我接到一个电话。陌生号码，声音变了。

“林峰，你猜猜我下一个用什么颜色？”

“绿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很聪明。但你猜不到我在哪儿。”

“你在滨州。”

“不在。”

“在省城？”

“不在。”

“在北京？”

“也不在。”

“那你在哪儿？”

“在你身后。”

我猛地转身，身后没有人。只有空荡荡的档案室。

“你骗我。”

“我没骗你。我在你的记忆里。你抓不到我，因为我就是你。”

电话挂了。我握着手机，手指在抖。他说的那些话，像一根针，扎在心里。他是我？我就是他？不是。我不是他。我是警察，他是罪犯。我们是两个人。

但他说“我在你的记忆里”，让我想起了那些忘记的事。八年前，我写过匿名信，举报周建明。那些信是我写的，但我不记得了。也许这个紫手套的人，也是我。在某个失眠的夜里，我变成另一个人，去锦程加油站装窃听器。也许。

赵凯推门进来，看到我的脸色，问怎么了。我说没事。

“林队，你脸色不好。”

“昨晚没睡好。”

方卫国又打来电话。“林峰，虚拟号码又开机了。信号在省城。”

“省城哪儿？”

“省厅附近。”

省厅附近。那个人在省厅附近。他敢在警察窝旁边打电话，胆子不小。

方卫国带人搜了省厅附近所有地方，没找到。但他留下了痕迹——一个烟头，在省厅门口的垃圾桶旁边。烟头上提取到了DNA，比对结果出来——李伟。他还在省城，还在我们眼皮底下。

方卫国发了通缉令，省城全城搜捕。抓了三天，没抓到。他像一条鱼，滑溜溜的，网不住。

李伟没抓到，但锦程加油站的窃听器停了。手套不再出现。赵凯说，也许他跑了。我说，也许。方卫国说，他不会跑，他有强迫症，忍不住。

等了一个月，他出现了。不是锦程加油站，是另一个地方。滨州城东，一家小超市。他在超市门口的监控里出现了，戴着一顶棒球帽，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他进了超市，买了一瓶水，然后出来，走了。监控拍到他的脸，和之前一样，圆脸，戴眼镜。

方卫国带人赶过去，他已经走了。但在超市门口的垃圾桶旁边，发现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双绿手套。

绿色。他用了绿色。黄专家说对了。他按照光谱顺序，黑、白、红、蓝、紫、绿。下一个是什么？黄色？橙色？还是——彩虹？

方卫国把绿手套送去技术组，提取到了指纹。不是李伟的，是另一个人的。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这个人没有前科。

“林峰，绿手套不是李伟戴的。是另一个人。”

“李伟的同伙？”

“也许。”

方卫国查了李伟的社会关系，发现他有一个表哥，叫张军，在滨州一家工地打工。张军没有前科，但他的指纹和绿手套上的匹配。

“抓他？”

“抓。”

张军在家被抓的。他正在吃饭，看到警察，没跑。他承认绿手套是他戴的，窃听器也是他装的。他说是李伟让他干的，李伟给他钱。

“李伟在哪儿？”

“不知道。他好久没联系我了。”

“他最后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他说他要走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去哪儿？”

“没说。”

李伟跑了，张军抓了。锦程加油站的窃听器停了快两个月，没再出现。赵凯说，也许真结束了。我说，也许。

方卫国从北京打来电话。“林峰，李伟找到了。”

“在哪儿？”

“泰国。他在曼谷一家酒店被抓的。”

“引渡？”

“引渡。”

李伟被押回来那天，我去看了。他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眼袋很深。他看着我，没说话。

“李伟，你为什么要在锦程加油站装窃听器？”

“有人让我装的。”

“谁？”

“不知道。他给我钱，我装。我不问他是谁。”

“你怎么联系他？”

“他用虚拟号码打电话给我。每次号码都不一样。”

“他给你多少钱？”

“一次五千。”

李伟被抓了，判了三年。张军判了一年。锦程加油站的窃听器，终于停了。灯箱还在晃，加油机换了一批又一批。但那些窃听器，像一场梦，醒了，就没了。

方卫国说，背后那个人还没抓到。他还在，还会用新人。手套颜色还会变。我们还要查。

案子结了，但生活还在继续。我坐在档案室里，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赵凯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卷宗。

“林队，新案子。”

“什么案子？”

“锦程加油站，又发现了窃听器。”

我接过卷宗，翻开第一页。照片上是一只戴着黄手套的手。

（第三十七章完）

> 手套从紫变绿，从绿变黄。颜色在变，人也在变。但他还在，还在装。

> 李伟抓了，张军抓了。但背后的人没抓。他还会用新人，还会换颜色。

> 你永远抓不到他，因为他不是你。他是另一个，藏在暗处，等着你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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