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影子归来

锦程加油站的窃听器，是加油站员工换班时发现的。加油机外壳被人撬开了一条缝，露出一截黑色的线头。员工不敢动，报了警。赵凯带队去的，拍了照片，取了证。设备还是那种微型窃听器，和一年前的一模一样。连型号都一样。

我看着照片上那只戴黑手套的手，后背一阵发凉。不是怕，是熟悉。

“赵凯，能查到是谁装的吗？”

“查不到。监控坏了，跟上次一样。员工没看到可疑的人。”

“加油站最近有没有新员工？”

“有。三个月前招了一个，姓刘，四十多岁，河南人。干活麻利，话不多。出事之后就不见了。”

“查他的身份信息。”

赵凯查了，假的。身份证是假的，名字是假的，户籍是假的。这个人像一阵风，来了，又走了，什么都没留下。但他在加油机里留下了窃听器。谁派他来的？沈万年的人？李维国的人？还是——另一个？

方卫国从北京打来电话。“林峰，锦程加油站的事，我知道了。我让人查了那个假身份，查到了一点线索。”

“什么线索？”

“那个人的照片，我们放进了人脸识别系统。比对结果出来了——他叫王建国，是沈万年以前的司机。”

“沈万年的司机？”

“对。沈万年死后，他就不见了。没想到他还在滨州。”

“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又跑了。”

王建国的事，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他装窃听器，不是为了窃取车主信息，是为了别的。沈万年死了，他还在替谁干活？谁还能指使他？李维国？他在监狱里。李维民？也在监狱里。不是他们，是另一个。

赵凯调了锦程加油站周边一个月的监控，一帧一帧地看。看到第三天的凌晨，屏幕上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了。他穿着深色的衣服，戴着帽子，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他走到加油机旁边，蹲下来，撬开外壳，往里塞东西。然后站起来，走了。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林队，就是这个。”

我把画面放大，那个人的体态——瘦高个，右肩比左肩高一些。不是王建国，是另一个人。

“这是谁？”

“不知道。查不到。”

方卫国又打来电话。“林峰，查到王建国的下落了。他在省城，在一家洗浴中心打工。”

“抓他？”

“抓。但不能惊动他。他背后还有人。”

省城，那家洗浴中心在城北，不大，门脸旧。王建国在后台当服务员，端茶倒水，打扫卫生。他不跟人说话，不跟人来往，下班就回宿舍。方卫国派了人盯着他，等他露出破绽。

王建国没露破绽。他每天两点一线，从不迟到，从不早退。他像一台机器，按程序运转。但他每周三晚上会出去一趟，去一个地方。省城东郊，一个废弃的厂房。他待半个小时，然后出来，回宿舍。

“他在厂房里见谁？”

“不知道。里面没有监控。”

方卫国决定动手。他让人在王建国去厂房的路上截住了他。王建国没反抗，跟着走了。但他什么都不说，只说自己是沈万年的司机，沈万年死了，他就打工，没干过别的事。

“那锦程加油站的窃听器是谁装的？”

“不知道。”

“那个每周三晚上去厂房见的人是谁？”

“不知道。”

方卫国审了他三天，他不开口。没有证据，只能放人。王建国出了公安局，上了一辆出租车，走了。方卫国让人跟着，跟丢了。

锦程加油站的案子又断了。赵凯说，也许该放弃了。我说，不能放弃。放弃了，还会有下一个。

方卫国从北京调了人过来，重新查。他们查了王建国的通话记录，发现他每周三晚上都会接一个电话。号码是虚拟的，查不到归属地。通话时间很短，每次不到一分钟。像是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林峰，他背后的人，可能是沈泽之。沈万年死了，沈泽之还在外面，他爸的人，他还能用。”

“沈泽之在哪儿？”

“不知道。他藏得很深。”

沈泽之的事，我查了快一年。他在西港出现过，在泰国出现过，在马来西亚出现过。但每次我们去，他都提前跑了。有人在帮他，帮他躲，帮他逃。那个人是谁？是王建国？还是——另一个？

方卫国说，沈泽之可能已经不在东南亚了。他可能回来了，回了国内。他换了个身份，换了个长相，换了个人。他藏在滨州，在省城，在北京。他看着我们查他，查他爸，查他爸的人。他不露面，不开口，只用电话。

方卫国联系了国际刑警，查到了沈泽之的一个新号码。号码是国内的，归属地是滨州。他回来了。

“林峰，沈泽之在滨州。你的人，能查到他在哪儿吗？”

“能。”

全城布控。机场、火车站、汽车站、高速口，所有出入滨州的通道都有人盯着。赵凯带队，分组行动。我在办公室等消息。等了三天，没消息。第四天，消息来了。不是赵凯，是方卫国。

“林峰，沈泽之被抓了。”

“在哪儿？”

“省城。他在一家医院看病，被人认出来了。”

沈泽之坐在审讯室里，手铐铐在桌上。他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脸上皱纹很深。他看着我，没说话。

“沈泽之，你知道你爸犯的罪吗？”

“知道。”

“你知道你也犯了罪吗？”

“知道。”

“你为什么要回来？”

“因为我想家了。”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家了。他跑了快一年，在外面躲着，不敢露面，不敢说话，不敢用真名。他累了，想回来。回来了，就被抓了。

“沈泽之，你爸留给你的那些钱，在哪儿？”

“花完了。”

“花完了？”

“在外面花得快。住酒店，吃饭，找女人。一年就花完了。”

“你爸的人，还在帮你吗？”

“帮。但他们也不容易。他们也怕被抓。”

沈泽之交代了。他说王建国是他爸的人，他爸死后，王建国就跟他了。他说那些窃听器是王建国自己装的，他不知道。他说他只想回来看看，没想再犯罪。

方卫国审了他几天，没审出新东西。他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不该交代的，一个字没说。王建国的事，他没说。他背后的人，他没说。他知道，说了会死。

沈泽之被判了十五年。他爸死了，他在监狱里。王建国跑了，没抓到。锦程加油站的窃听器，成了悬案。设备还在，指纹没有，DNA没有，线索没有。

赵凯说，也许不会再有人来装了。我说，也许。

窗外，天黑了。我坐在档案室里，点了一支烟。赵凯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卷宗。

“林队，新案子。”

“什么案子？”

“锦程加油站，又发现窃听器。”

我接过卷宗，翻开第一页。照片上是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

（第三十一章完）

> 你以为你抓住了所有罪犯，但总有人在暗处，继续他们的事。

> 沈泽之回来了，判了。但王建国跑了，还会再装窃听器。

> 案子结了，但生活还在继续。锦程加油站的灯箱还在晃，和一年前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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