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联手

第十六章 联手

定北侯府在城东，离宫城不远，骑马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

林书意的轿子在府门口停下的时候，守门的侍卫看了她一眼，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出来，客客气气地把她迎了进去。

“林姑娘，侯爷在书房等您。”

林书意跟着管事穿过前院，绕过一面影壁，到了书房门口。

管事敲了敲门：“侯爷，林姑娘到了。”

“进来。”

林书意推门进去。

顾清和的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除了书还有一些兵器模型和地图。书案上摊着一张边关的舆图，上面用朱笔画了几道线，看起来像是行军路线。

顾清和坐在书案后面，穿着一身家常的竹青色袍子，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比在宫里的时候随意了很多。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书意坐下了。

“面圣的结果如何？”

“拖住了。”林书意把乾清宫里的对话简单说了一遍，“皇上没松口，但也没催。”

顾清和听完，点了点头：“皇上这个人，多疑。你越是说身体不好，他越是会想——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才不想嫁太子。”

林书意看了他一眼。这个人，跟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我让你查的事呢？”她问。

顾清和从书案上拿起一张纸，递给她。

林书意接过去，低头看。

纸上写的是周姨娘的来历。

周姨娘本名周芸，江南苏州人氏，父亲周济是个秀才，开了间私塾，日子清贫但也过得去。十五年前，林正清在苏州剿匪，周济的私塾被匪徒烧了，林正清救下了周家父女。周济伤重不治，临终前把女儿托付给了林正清。林正清把人带回京城，收了做姨娘。

表面上看，没什么问题。

但顾清和在纸的最后写了两行字——周济生前，与江南织造局的孙茂才来往密切。孙茂才，是太子母妃的远房表亲。

林书意把纸折好，收进袖中。

“所以周姨娘从一开始就是太子的人？”她问。

“不一定。”顾清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但至少有七成的可能。孙茂才这个人，明面上是织造局的官，暗地里替太子在江南敛财。周济跟他来往密切，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底细。把自己的女儿托付给一个救了自己命的将军，却让女儿去给太子的棋子做姨娘——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你自己想。”

林书意想得很清楚。

周姨娘进府，不是巧合，是安排。林正清在苏州剿匪，是军务，路线时间都是机密。匪徒偏偏在那天烧了周济的私塾，林正清偏偏路过救下了人——这些“偏偏”，加在一起就不是偏偏了。

“太子从十五年前就开始布局了。”林书意的声音很冷。

“是。”顾清和放下茶盏，“比你我想的都要早。”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鸟叫了几声，又飞走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顾清和问。

“先收拾周姨娘。”林书意说，“她留在府里一天，我母亲就危险一天。但我不能直接动手，得有由头。”

“什么由头？”

“偷盗。”林书意说，“昨天刘妈妈在库房门口闹了一整天，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进库房。如果库房正好丢了东西，那就是现成的把柄。”

顾清和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这个人，够狠。”

“不是狠。”林书意站起来，“是被逼出来的。”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顾清和，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上辈子想救我。”

身后沉默了两秒。

“没救成。”顾清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算。”

林书意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从定北侯府出来，林书意上了轿，往镇国公府的方向走。

轿子走到半路，忽然停了。

“怎么了？”林书意掀开帘子。

青禾站在轿子旁边，脸色发白：“姑娘，前面有人拦路。”

林书意往前看去。

对面站着五六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锦袍的青年，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长相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阴鸷。他骑在一匹白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林书意的轿子。

三皇子，萧景琰。

林书意认出了这个人。

前世的夺嫡之争，三皇子输给了太子，被流放岭南，死在了路上。那时候她已经是太子妃了，没跟三皇子打过交道，只知道这个人野心不小，手段也狠。

“林姑娘。”三皇子翻身下马，走到轿前，笑了一下，“本宫有礼了。”

林书意没有下轿，隔着帘子说：“臣女见过三殿下。殿下拦臣女的轿子，有何贵干？”

“没什么大事。”三皇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笃定，“就是想跟林姑娘说句话——太子能给你的，本宫也能给。太子给不了你的，本宫照样能给。”

林书意看着帘子外面那个人影，没有说话。

三皇子这是在拉拢她。

太子想娶她，是为了镇国公府的兵权。三皇子找上门来，也是为了镇国公府的兵权。这两个人，骨子里是一路货色。

“殿下的话，臣女记下了。”林书意的语气平淡，“不过臣女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殿下。”

“你说。”

“殿下怎么知道，太子给不了臣女的东西，殿下就能给？”

三皇子愣了一下。

林书意没有等他回答，放下帘子，对轿夫说：“走。”

轿子抬起来，从三皇子身边过去了。

三皇子站在原地，看着轿子远去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殿下，”身边的人凑过来，“林家大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三皇子没回答。

他看着那顶青帷小轿消失在长街尽头，忽然笑了一声。

“有意思。”

回到镇国公府，林书意刚进院子，就看见王嬷嬷站在廊下，脸色不太好看。

“姑娘，出事了。”

“怎么了？”

“刘妈妈死了。”王嬷嬷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在刚才，库房门口，一口血喷出来，人就没了。”

林书意的脚步顿住了。

刘妈妈死了。

昨天还在库房门口闹，今天人就没了。

“大夫看了吗？”

“看了，说是心疾突发。”

“心疾？”林书意冷笑了一声，“刘妈妈在府里当了十几年的差，从没听说过她有心疼的毛病。”

王嬷嬷看着她，等着她拿主意。

“周姨娘那边呢？”

“在哭。哭得死去活来，说府里逼死了她的人。”

林书意站在院子里，风吹动她的裙摆，猎猎作响。

她脑子里转得飞快。

刘妈妈死了，死得太巧了。昨天闹库房，今天人没了。这个人嘴里的东西，永远也说不出来了。

是谁动的手？

太子？周姨娘？还是别的什么人？

“王嬷嬷，刘妈妈的尸体在哪儿？”

“停在柴房里，还没抬出去。”

“带我去看。”

王嬷嬷犹豫了一下：“姑娘，那地方脏，您还是别去了。”

“带路。”

王嬷嬷不再劝了，转身走在前面。

林书意跟着她，穿过一条夹道，到了后院柴房。

柴房门口站着两个婆子，看见林书意来了，赶紧让开。

林书意推门进去。

刘妈妈的尸体躺在一张破门板上，脸上盖了一块白布。林书意掀开布，看了一眼。

刘妈妈的脸色发紫，嘴唇乌黑，嘴角还有血迹。

这不是心疾。

是中毒。

林书意低下头，仔细看了看刘妈妈的眼珠。眼白上有细小的出血点，瞳孔缩得只有针尖大——这是***中毒的典型症状。

***，一种烈性毒药，服用后一盏茶的工夫就能要命。

“王嬷嬷，刘妈妈今天吃了什么东西？”

“早饭是在自己房里吃的，吃的什么不清楚。上午来过库房，待了一会儿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好好的，走到半路上忽然摔倒了，然后就吐血。”

“从库房回周姨娘的院子，路上经过哪儿？”

“经过后花园，还有一条夹道。”

林书意把白布盖回去，站起来。

“王嬷嬷，把刘妈妈的尸体看好，不许任何人动。另外，派人去后花园和夹道搜一搜，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姑娘，您是怀疑……”

“不是怀疑。”林书意擦了擦手，“是确定。刘妈妈不是心疾，是被人毒死的。”

王嬷嬷的脸色一白。

“凶手毒死刘妈妈，是为了灭口。”林书意的声音很冷，“刘妈妈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有人不想让她说出来。”

她从柴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把院子染成一片暗红，看起来像是泼了血。

青禾小跑着过来：“姑娘，太太请您过去，说是周姨娘闹着要见您。”

林书意理了理衣襟，往正院走去。

周姨娘要见她？正好。

她也有很多话，想跟周姨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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