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面圣

第十五章 面圣

第二天一早，林书意换上了一身正式的朝服——不是命妇的品级大妆，而是未出阁女子入宫觐见的礼服装束。月白色的交领长裙，外面罩一件素色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通身上下没有半点艳色。

青禾在旁边看了又看，忍不住说：“姑娘，您这也太素了。要不要换支金簪？”

“不用。”林书意对着铜镜理了理衣领，“今天不是去比美的。”

青禾闭上嘴，不敢再多说。

卯时三刻，太子府派来的马车到了府门口。来的还是刘安，那个白白胖胖的太监总管，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笑容，见了林书意就鞠躬。

“林姑娘，殿下吩咐奴才来接您进宫。殿下说了，让姑娘不必紧张，皇上问什么答什么便是。”

林书意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扶着青禾的手上了马车。

马车从镇国公府出发，穿过几条长街，往宫城的方向去。林书意掀开车帘的一角，看见街道两旁的店铺刚刚开门，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几个小贩蹲在路边吃馄饨。

这些普通人不知道，今天的朝堂上会有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而她，就是那个掀起风波的人。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林书意下了车，跟着刘安往里走。

经过三道宫门，穿过两道长廊，到了乾清宫。

皇上在偏殿召见她。

林书意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殿里的情况。皇上坐在上首的龙椅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五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清瘦，眼下有青黑，看起来很疲惫。

太子萧文翰站在皇上右手边，穿着一身杏黄色常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殿里还站着几个太监宫女，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林书意跪下行了大礼：“臣女林书意，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皇上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沙哑。

林书意站起来，垂手而立。

皇上打量了她两眼，点了点头：“倒是跟你母亲有几分像。你母亲柳氏，朕记得是柳阁老的孙女，书香门第出身。”

“皇上好记性。”林书意不卑不亢。

“赐婚的事，太子跟朕说了。”皇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家常，“你及笄了，太子也到了该大婚的年纪。镇国公府的嫡长女，配太子，门当户对。”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好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书意心里清楚，皇上这是在试探她的态度。赐婚的圣旨已经下了，按理说她不该有任何异议。但昨天她在及笄礼上拒绝太子插簪的事，肯定已经传到了皇上耳朵里。

“皇上的抬爱，臣女感激不尽。”林书意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只是臣女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臣女自幼体弱，恐难担太子妃的重任。”林书意说着，轻轻咳了两声，“前些日子还晕倒过一回，太医院的赵太医说，臣女这身子骨，怕是经不起大婚的繁琐。”

萧文翰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想到林书意会用这招——装病。

皇上皱了皱眉，看了太子一眼。

“体弱？”皇上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狐疑，“朕看你气色还好。”

“回皇上，臣女这是强撑着。”林书意又咳了一声，这回咳得比刚才重了些，“臣女不敢欺瞒皇上，实在是怕耽误了太子殿下。”

萧文翰忍不住开口了：“书意，你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

“殿下，”林书意打断他，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坦然，“臣女的身子，臣女自己最清楚。殿下若是不信，可以宣赵太医来问。”

萧文翰闭上嘴，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苍蝇。

赵太医是他的人，这是事实。但赵太医要是当众说林书意身体没问题，就等于承认自己一直在给柳蕴如开的补药方子没问题——那柳蕴如的毒，就成了无头案。

他不敢冒这个险。

“朕会让太医再给你看看。”皇上发话了，语气不容置疑，“赐婚的事，既然圣旨已经下了，就不必再议。你回去好好养身子，大婚的日子，朕会让钦天监择吉日。”

林书意低下头：“臣女遵旨。”

她没有再说什么。

拖字诀的第一步，已经走完了。皇上虽然没松口，但至少知道了她“身体不好”这件事。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拿这个当借口。

从乾清宫出来，萧文翰跟在她身后，步子很快。

“书意。”

林书意停下来，转过身。

萧文翰走到她面前，脸上的温和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怒意。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以为装病就能退了这门婚事？”

林书意看着他，没有后退。

“殿下，”她的声音也很低，“臣女不想干什么，臣女只是不想死得太快。”

萧文翰的眼神变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殿下心里清楚。”林书意说完，福了福身，转身走了。

萧文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脸色铁青。

出了宫门，林书意没有上太子府的马车，而是让青禾去雇了一顶小轿。

“姑娘，咱们不坐太子府的车了？”

“不坐了。”林书意上了轿，“去定北侯府。”

青禾愣了一下：“姑娘，您去定北侯府做什么？”

“有事。”

轿子抬起来，往定北侯府的方向去了。

林书意坐在轿子里，闭上眼睛，把刚才在乾清宫里的对话重新过了一遍。

皇上的态度比她预想的要暧昧。既没有因为她的“体弱”而取消赐婚，也没有因为太子的坚持而催促大婚。这种态度，说明皇上对太子也不是完全信任的。

她在赌。

赌皇上对太子已有疑虑，赌皇上不想让镇国公府的兵权太快落到太子手里，赌皇上需要一个理由来拖这门婚事。

而她，给了皇上这个理由——体弱。

至于萧文翰，今天这出戏看完，他应该已经明白了——她不是前世那个好拿捏的林书意了。接下来，他要么会收手，要么会加大力度。

以他的性子，一定是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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